第654章 孟德尔中的激战24

夏亚散发出的杀气与紧张感即将达到极限。整个空间仿佛被他散发出的气场所凝固。他不由分说地在那根搭在扳机上的食指上施加了力道，哪怕是零点一秒的迟疑都可能酿成大祸。

「刚才也问过了吧，夏亚。你真的知道真相吗？关于你为何存在的真相。」

「…你想说什么？」

克鲁泽的话语像是有某种魔力。夏亚的手指虽然已经下压，但在最后一刻，在击发前的那个临界点，他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看到这个一直表现得无懈可击的男人终于露出了破绽，克鲁泽露出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得逞后的笑容。

「劳·鲁·克鲁泽，姬良·大和—————我刚才讲了他们的故事。现在轮到你了。身为弗拉达家现任当家的你，当然应该知道这所有的情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精明的老狐狸，那家伙有留下关于你的出生秘密吗？」

「—————我的出生？」

夏亚的眉头深深地皱起，那不仅是对克鲁泽的怀疑，也是对自己这具身体身世的一种本能探究。身为穿越者，他拥有前世的记忆，拥有超凡的知识，但他确实对“夏亚·劳·弗拉达”这个身份的诞生细节知之甚少。

克鲁泽死死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仿佛从夏亚的微表情中读取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然后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更加刺耳的大笑。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我就知道！他怎么可能告诉你！当然…你的出生经历对那家伙来说是彻头彻尾的污点！是他承认自己不得不依赖自然甚至运气的耻辱！不可能留下记录！」

「你在说什么…！别胡扯了！夏亚不是自然人吗！？这可是经过基因检测确认无疑的！」

克鲁泽被夏亚和穆两把枪指着，被三双眼睛死死盯着，却还是旁若无人地放声大笑。穆终于忍不住大声质问他，试图打断这疯子的笑声。

夏亚既不是克隆人，也没有接受过如姬良那般的基因操作。这一点夏亚自己清楚，奥布的医疗报告也清楚。而且说出“夏亚是自然人”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分钟前还在滔滔不绝的克鲁泽本人。

但是，他此刻那癫狂的话语，听起来又像是在彻底推翻自己刚刚建立的逻辑，或者说，在揭示一个更深层的、更黑暗的事实。

克鲁泽的大笑渐渐停歇，他像变脸一样逐渐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冷静，用一种看透世事的语调否定了穆的担忧。

「没错，不要误会。夏亚毫无疑问是自然人，百分之百的原装货…啊，夏亚。你想杀我吗？那就动手吧。不过，在你要杀我这个所谓的“兄弟”之前，先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是为了什么目的被制造出来的，再动手也不迟吧？我的…儿子。」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极慢，极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你这家伙！」

夏亚那只稳如磐石的握枪的手，竟然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颤抖。他在纠结，在愤怒，理智与情感在剧烈冲突。

内心在疯狂呐喊着应该立刻射杀这个满口疯话的危险分子，不能让他再多说一个字来动摇军心。但身为“夏亚·劳·弗拉达”的肉体本能，以及那种想要彻底斩断家族诅咒的执念，又在劝说自己，必须听完，只有知道全部真相，才能彻底埋葬过去。

克鲁泽就像一个恶毒的巫师，一边嘲笑内心纠结、陷入僵直无法动弹的夏亚，一边缓缓地、用那种充满了病态慈爱与讽刺的语调呼唤他。

「我的，儿子…？」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夏亚听到身后的穆呆呆地、用那种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无力声音喃喃自语。

穆追着姬良和自己进入这个设施后，克鲁泽那高亢、尖锐、充满攻击性的声音就一直响彻了整个空间，像魔音贯耳一样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在来到这里之前，穆一直被迫听着他的疯言疯语，甚至到了产生生理性厌恶和烦躁的程度。

然而，现在这里却变得鸦雀无声。那种死一般的寂静比噪音更可怕。没有一点声响，连换气扇转动的声音都听得见。姬良双手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穆茫然若失地盯着克鲁泽那张苍老的脸；而克鲁泽似乎在极度享受夏亚这难得一见的失态反应，脸上挂着胜利者的扭曲笑容，那双浑浊的眼睛视线一直死死盯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穆的声音在颤抖。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穆。不用怀疑你的听力。严格来说，虽然我是父亲的克隆体，但在基因谱系上，我也算是他的父亲。而从他是为了取代我而诞生的意义上来说，他就是我的儿子，是我存在的延续和否定。」

啊，看来他并没有听错。克鲁泽这疯子真的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定义的。

这让穆和夏亚都大吃一惊。一开始夏亚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导致了什么奇怪的误会，或者是自己听错了什么词汇。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开始整理混乱的思绪，试图厘清这错综复杂的伦理与时间线状况。就在这时，克鲁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开口继续说道：

「我刚才也说过，那个男人在对我失望后，在那绝望的深渊里，再次有了那该死的希望——————既然克隆的路走不通，那就回归原始。用阿尔他自己的精子，和他精心挑选的、基因优良的卵子结合而诞生的生命——————那个赌赢了概率的幸运儿，就是你，夏亚！」

克鲁泽的手指猛地指向夏亚，声音陡然变得凄厉。

「而我！我是为了什么而被生下来的？我只是一个备用品！一个过渡品！我是作为失败品被制造，然后又作为垃圾被抛弃！我的一生，就是为了证明那条路走不通！我到最后的最后都被你，被你这个所谓的“正统继承人”当作垫脚石！在你出生的瞬间，在你那第一声啼哭响起的时候，我就变得彻底没有用处了！我就成了必须要被抹去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