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一语止杀

“此间杀劫过重，怨业缠扰冲荡壁垒，动摇天地藩篱，吾应召而至，止戈息争，安固界域。”

少年虚踏一步，立于叶逐隐和赵无瑕之间，目光悠悠扫过后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又郑重补充道：“尔后争斗不得伤及天地根基，违者打入归墟，道果俱消。”

说完这番天道宣言，逼格拉满的少年偷偷瞥了一眼那几个目瞪口呆的故人，收回视线的同时，识海中响起了赛拉尔洋洋自得的声音——

“怎么样怎么样？吾的光影特效还不错吧？那些修士是不是一个个都看傻了？哈哈哈！”

卫莲懒得理祂，继续端着高高在上的天道架子扫视战场，赛拉尔却不放心地提醒：“记住，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笑场，绷住了你就是神。”

赛拉尔话音刚落，赵无瑕就突然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冲着卫莲拱手行了一礼：“既然是天道降旨，我等自当遵从。”

听闻此言卫莲心头震颤，这是他第一次和赵无瑕打交道，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般识时务……或者说，能屈能伸，他本以为得费些力气施展神通进行威慑，怎料如此简单就搞定了。

不等他拿定主意是否要再背几句台词，赵无瑕就转过身对下方犹处于震惊恐惧状态中的赵家联盟众修士喝令：“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撤。”

“赵老祖！我等鏖战许久才拼到这等局面，眼下退兵岂非功亏一篑？”虚垣子不敢置信地抬头望来，壮着胆子提出了质疑。

“我说撤！”赵无瑕烦躁地吼了他一嗓子，旋即拧眉冷冷地瞪了过去，“你偏要寻死，自去便罢，休要连累旁人。”

撂下话语，他冲着对面不动声色的叶逐隐冷声一嗤，足下长刀暗光骤起，人随刀走一并化作幽芒，破空遁向东方云天。

赵无瑕一走，剩下的人登时群龙无首，几名化神修士默然对望，进退两难之际也都心生怯意——最强战力尚且忌惮退场，他们纵有万般不甘又能如何呢？

就这样，不过片刻功夫，盘踞妄墟宗山前的赵家合围大军就退得干干净净，徒留一地尸骸和法器碎片，满目萧索狼藉。

山门守众怔怔望着眼前变故，全场寂然。

他们厮杀了一天一夜，眼看护山大阵就要崩破，本以为难逃覆灭之局，谁料这个天道少年随口几句诫语就吓得赵家老祖及其麾下数千联军落荒而逃，一场战事潦草收场。

与此同时，金光环绕的卫莲识海中再次响起某位真神不放心的絮叨声——

“赶紧走！别等他们反应过来找你聊天，你的灵魂和这具躯壳还没有完全融合，刚才跨溯两界又掏空了大半元气，撑不了太久，再说……你也没法应付这些狡猾修士的试探。”

卫莲心领神会，转身便要离去，却突然被人叫住——

“且慢！”

澹台信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了，走路的姿态也因为伤重而踉踉跄跄，可他浑然不顾，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卫莲的身影，欲言又止道：“你……是不是……”

他问不出口，更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然而当他通过眨眼的动作化开眼角泪珠，视线重新对焦少年脸庞的刹那，他呆住了。

只见半空中的少年忽然嘴角微挑，勾起一抹淡若无痕的笑意，尽管这笑容轻渺得恍若南柯一梦，须臾便消逝无踪，但不止是澹台信，近处的叶逐隐和沈令舟，还有更远一些的郁时微、上官淇、白奕真、云不染……所有人都看到了。

可惜众人还来不及揣测这抹笑容的含义，那少年的身影就消融成万千光点，如萤火虫般飞进了苍穹裂缝之中。

紧接着金光散尽，那道天隙般的裂缝也缓缓弥合，四方景致重归于平静。

战场上的众人沉默了很久，直至风声再起，有个瘸了一条腿的妄墟宗剑修突然跪地叩拜：“是天道显灵了！那位上神救了我们的命啊！”

他这一拜，旁边的人也陆续脱离了怔忪恍惚之态，纷纷回过神来，一时间悲者坐地痛哭，伤者彼此借力起身，更多的人则是默然无言地收殓同门的尸首，处置残局。

叶逐隐悬立空中，盯着少年消失的那方天幕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随后御使飞剑落到地面，凑近带队前来的长老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语罢也没等对方回应就身形一闪，化作流光散于夜色之中。

另一边，澹台信收剑回鞘走到郁时微跟前，眼神却时不时飘往叶逐隐离去的方向，哑声道：“你看清了吗？那个人……是不是他？”

郁时微被他眸中翻腾不休的戾气慑得呼吸一滞，随即垂下眼帘，斟酌着答道：“单论容貌的话，那少年的确和卫莲一般无二，可神态举止和气息又怪异至极，而且叶掌教他……”

“叶逐隐肯定知道内情！”不等郁时微说完，澹台信就忿忿打断，忆起那人全程过于镇定的反应，以及适才急切离去的行径，他心中疑念迭起，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他本想跟上去问明原委，可瞧见一众旧日同门的浴血颓唐之态和行将崩裂的护山结界，他只能收敛心绪，歇了追赶之意。

他闭上眼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再关注叶逐隐的反常举动，再次看向郁时微：“先安顿救治伤众，其他的事晚点再说。”

看到妄墟宗众人已开始收拾战场，白奕真和上官淇也麻溜地跑过来帮忙了。

两人合力抬起一名晕厥的霸体宗弟子之后，上官淇还是没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老白，刚才那个神仙真的太像卫莲了，可给人的感觉又完全不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但今日之局因他而解，总归是好事，至于真相……”白奕真望着远山暮霭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或许等一切尘埃落定，就会有答案吧。”

两人又相顾无言了一阵，上官淇还想再问点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响彻山谷的呼喊——

“卫莲！！！”

只见一身白衣染血的云不染跟疯了似的绕着山门跑了几圈，边跑边哭，引得所有人侧目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