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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生祀 (3/11)

“所以这三年来,我吃的饭,喝的酒,受的伤,流的泪...全是假的?”

“对你而言是真的。疼痛是真的,快乐是真的,记忆是真的。只是源头是虚假的。”

我站起来,走到破碎的镜子前,蹲下身,拾起一块较大的碎片。碎片映出我扭曲的脸,胸口的血眼已经消失,但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淡红色的痕迹,像手术后的疤痕。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既然我只是个陶俑,为什么不让我无知无觉地活到最后,乖乖成为祭品?”

“因为仪式需要真正的‘自愿’。”声音说,“不是欺骗的自愿,是明知真相后的选择。这是生祀最核心的规则,也是我们最大的诅咒。我们必须让祭品了解一切,然后在恐惧与绝望中,依然选择走向祭坛。”

“那我要是拒绝呢?”

“你的身体会逐渐崩解。”声音平静地说,“就像陶器失去水分,出现裂痕,最后碎成粉末。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三个月,比仪式日更慢,但痛苦百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虎子和二狗子的残魂将彻底消散。”这次是二狗子的声音,带着恳求,“三哥,如果你拒绝,我们连这点意识都保不住。他们会找到新的容器,而我和虎子将永远消失。”

好毒的算计。给我两个选择:痛快地死,救兄弟的残魂;或者缓慢痛苦地死,拉两个兄弟陪葬。

我握紧手中的镜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手掌,鲜血滴落。疼痛真实而尖锐。

“我需要证据。”我说,“眼见为实的证据。”

“来墓里。”七个声音同时说,“月圆之前,墓门会为你敞开一次。来看真相,来做选择。”

声音消失了。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和手掌滴血的声音。

我包扎了伤口,坐到天亮。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那座墓。

但不是去赴死,也不是去救人。

我要去毁掉那个该死的仪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在收拾行李时,我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本三年前的日记,记录着我们进山前的准备。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日记。翻开泛黄的纸页,字迹确实是我的,但内容让我脊背发凉:

“明天进山,二狗子说找到了一张古地图,标记着某个大墓。虎子有些犹豫,但我坚持要去。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被绑在石台上,周围有七个人影。二狗子说这是吉兆,说明我们与那墓有缘。”

有缘。好一个有缘。

继续翻页:

“进山第三天。昨晚又做梦了,这次更清晰。七个人中有一个穿马褂的,脸很模糊,但身形像二狗子的爷爷。我告诉二狗子,他脸色变了,说我想多了。”

“进山第五天。找到瀑布了,后面确实有洞口。虎子说心慌,想回去。我也有不祥的预感,但已经走到这一步,回头太可惜。二狗子保证里面肯定有重宝,够我们吃一辈子。”

最后一页,进山第六天,字迹潦草:

“不对劲。二狗子昨晚说梦话,一直在重复‘生祀’‘祭品’这些词。我问他,他支支吾吾。虎子偷偷跟我说,他看见二狗子包袱里有一把骨制匕首,和我们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我们可能要出事。”

日记到此为止。

我合上日记本,手指抚过封皮粗糙的表面。如果这是真的,那三年前的我其实已经有所察觉,但还是走进了陷阱。是贪婪?是兄弟情?还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

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不要相信镜子。不要相信声音。不要相信日记。唯一真实的,是你此刻的怀疑。——一个曾经的祭品”

我盯着这条信息,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曾经的祭品?还有别人活下来了?或者,这是另一个陷阱?

我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答。

几分钟后,又一条短信:“他们不会让你轻易毁掉仪式。那座墓是活的,它在看着你。来南城老街14号,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南城老街是城里最老的区域,即将拆迁,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走。14号我记得,是一间香烛纸扎铺,店主是个古怪的老太婆,常年闭门不出。

去,还是不去?

我看着包扎好的手掌,血迹已经渗出了纱布。疼痛提醒我,无论身体是真是假,此刻的感受是真实的。而真实,或许就是反抗的唯一武器。

我背上包,出了门。

去南城老街的路上,经过一家五金店。我走进去,买了几样东西:一把锤子,一捆绳子,一罐煤油,一把军用匕首。店主疑惑地看我,我笑着说家里装修用。

走出店门时,我在橱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身后跟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猛地转身。

街上空无一人。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盯着我了。无论我去哪里,做什么,都在监视之下。

这反而让我下定了决心。

既然无处可逃,那就直面恐惧。

生祀?长生?用别人的生命延续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