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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南户纸妻 (4/13)

她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对小小的红纸人,用金线系在一起。

“所以昨晚你埋纸人——”

“昨晚是七月七,不是闰年七月,按说不该做仪式的。”陈阿娟打断我,“但我听见了歌声,和林秀死前唱的一样的歌。我知道,她又来了。”

“谁又来了?”

陈阿娟没有回答。她蹲下身,在木箱最底层翻找着什么,嘴里喃喃自语:“在哪里……应该在这里的……”

“找什么?”

“一张照片。”她说,“陈启年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林家的画师在他们私定终身那天画的,后来被林秀藏了起来,大火后居然完好无损。陈家人一直保留着。”

她终于找到了,是一个扁平的木匣。打开,里面衬着褪色的红绸,上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是清代那种黑白人像,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长衫,面容清秀,眼神清澈。陈阿娟把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照片上的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不,不是完全一样。发型、服饰不同,气质也更文弱。但那张脸,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那嘴唇的线条——就像在看自己穿越到清朝拍的艺术照。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陈启年?”我的声音干涩。

陈阿娟点点头,盯着我的脸,又看看照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昨天在祠堂外看见你,我还以为……还以为是他回来了。”

“你昨晚说‘你回来了’……”

“我那时候神志不清。”陈阿娟移开视线,“但真的很像,太像了。”

我看着照片,大脑一片混乱。这是巧合吗?世界上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还是说……

“照片背面有字。”陈阿娟提醒。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楷,墨色已经黯淡,但字迹清晰:

“他回来了,这次别让他走。”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这字是什么时候写的?”我问。

“不知道。这照片一直放在祠堂暗室,很少有人动。”陈阿娟说,“上次打开看,还是五年前我女儿死后。那时候背面还没有字。”

五年前还没有。也就是说,这行字是这五年内写的。

是谁写的?为什么写?“他”指的是谁?陈启年?还是……

“村子里,还有谁知道这张照片?”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陈阿娟想了想:“老一辈可能知道。现在年轻人都出去了,留下的人不多,也没人关心这些老东西了。”

我把照片放回木匣,但那一行字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脑海里。

“陈姐,”我改用更亲切的称呼,“你能告诉我,昨晚你埋纸人时,为什么突然跑掉吗?你说你听到了歌声?”

陈阿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她环顾四周,仿佛害怕有人偷听,尽管这暗室里只有我们两人。

“我听见了她的歌。”她压低声音,几乎在耳语,“林秀的歌。从祠堂里面传出来的。但祠堂里没有人,我检查过了,没有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看见了你。”她的眼神又变得有些涣散,“在树后面。那一瞬间,我以为……算了,不说这个。总之,纸人不能留在外面过夜,必须埋进土里,否则会……”

“会怎样?”

陈阿娟摇摇头,不肯再说。她开始收拾东西,把照片、纸人、文书一一放回木箱。

“你该走了。”她说,“太阳落山前离开南户。不管你为什么来,不管你和陈启年有什么关系,走吧。这个村子……不干净。”

“陈姐,你女儿的死,警方调查过吗?”

她动作停住了,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

“警察来了。说是突发性心脏病。”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但我知道不是。小梅身体很好,从来没有心脏病。她是被带走的,被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陈阿娟转过身,煤油灯的光从下方照着她的脸,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纸人。”她说,“会走路的纸人。”

说完这句,她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走吧。”她在黑暗中推了我一把,“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我跌跌撞撞地爬上石阶,推开小门,重新回到阳光下。刺眼的光线让我眯起眼睛。回头看去,陈阿娟没有跟出来,小门已经关上了。

祠堂里依然空旷寂静,只有阳光透过破瓦照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

我站在枯槐树下,看着树干上那一列名字。二十七个死在闰年七月的人。最后一个:陈阿娟的女儿,五年前。

如果陈阿娟说的是真的,如果“红纸人娶亲”的仪式并不能完全阻止死亡,那么下一个闰年七月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