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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南户纸妻 (2/13)

那是一栋孤零零的老宅,比村里其他房子都要大,门楣上隐约能看见“祠堂”二字。宅子门前挂着两盏白灯笼,灯笼里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大门敞开着,里面似乎点着许多蜡烛,光从门内倾泻出来。

而歌声,就是从祠堂里传出来的。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小心观望。祠堂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但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歌声持续着,调子越来越悲切。

就在这时,歌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我心跳加速,屏住呼吸。几秒钟后,一个人影从祠堂里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长发披散。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个梦游者。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等她走近些,我才看清,那是一对纸人。用红纸扎成,约莫一尺高,一男一女,穿着纸做的嫁衣。纸人的脸画得很粗糙,眼睛是两个黑点,嘴巴是一条上扬的红线。

女人走到祠堂前的空地上,蹲下身,开始挖坑。她用双手挖,动作机械,不知疼痛。泥土被翻开,很快挖出一个小坑。她把那对纸人并排放进坑里,然后开始填土。

一边填土,一边又开始唱歌。这次的歌声更轻,更像是哼唱,摇篮曲一般。

我的腿有些发麻,想换个姿势,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如同惊雷。

女人的歌声停了。她猛地转头,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月光下,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昏暗中仿佛两个黑洞。她盯着我看,一动不动。

我僵在原地,不敢呼吸。

几秒钟后,她突然笑了。不是正常的笑,而是一种神经质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她举起沾满泥土的手指,指向我,嘴里吐出几个字:

“你……回来了……”

说完,她抱起还没完全埋好的纸人,转身跑进祠堂深处,消失在烛光阴影里。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认识我?这不可能。我从未到过南户村,在今天之前,甚至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夜风更冷了。我打了个寒颤,决定先回住处。沿着原路返回时,我总觉得背后有眼睛在盯着我,但每次回头,只能看见黑暗中沉默的屋舍和摇曳的树影。

翻墙回到院子,西厢房的灯还黑着。我轻轻推开门,反手关上,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

桌上的煤油灯还亮着,火苗跳动。

我正准备脱鞋上床,目光扫过桌面,突然定住了。

出门前,我明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子中央。但现在,笔记本被打开了,翻到了空白的一页。而那一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不要问纸人的事。”

字迹潦草,墨水还没完全干透,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

我猛地转身,环顾狭小的房间。床底,衣柜后,梁上——没有任何藏身之处。窗户也从里面闩着,不可能有人进出。

但字就在那里。

我走到桌边,仔细看那行字。墨水是我自己的钢笔的墨水,笔就放在本子旁边,笔帽没盖。

有人进了房间,用我的笔写了这行字,然后离开了——或者,根本没离开。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行字,直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渐渐微弱。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落在桌面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知道,南户村的秘密,才刚刚向我揭开一角。

而那句“你回来了”,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究竟回到了哪里?

晨光并未驱散南户村的阴霾,反而让那些沉默的老屋显出一种苍白的病态。

我一夜未眠,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一切:槐树上的红嫁衣、老人的警告、祠堂前的疯女人、笔记本上的神秘字迹。那行“不要问纸人的事”的墨迹已经干透,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刺眼。

我合上笔记本,将它塞进背包最里层。不管是谁留下的警告,都已经晚了。从我看到那对红纸人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俗调查了。

院子里传来水声。我推门出去,看见女主人阿秀正在井边打水。她看见我,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摇动轱辘。

“早。”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阿秀点点头,不说话。她把水桶提上来,倒进旁边的木盆里,开始洗菜。动作机械,眼神低垂,仿佛我是空气。

“阿秀姐,”我走近几步,“昨晚……村里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我好像听到了歌声。”

菜叶从她手中滑落,漂在水面上。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几秒,才慢慢说:“你听错了。”

“是吗?”我不打算让步,“我好像还看见一个人,在祠堂那边——”

“外乡人。”阿秀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我,“吃完早饭就走吧。村里不欢迎外人。”

她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里面有一种近乎乞求的神色,“走吧,趁还能走。”

“为什么?”我追问,“村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红纸人娶亲到底是什么?”

阿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木盆被打翻,水淌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