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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拔了巴山蛇的逆鳞 (2/4)

而这都不是最骇人的。

最骇人的是,在那本该是蛇头昂起的地方,连接的,赫然是一具人的上半身!

那是我弟弟!

他赤着上身,皮肤是那种久病缠身的、毫无血色的惨白,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辨。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黑发遮住了面容。可那身形,那轮廓,我日夜照料,绝不会认错——那就是我苦命的弟弟!

“嗬……嗬……”

一种极其微弱,像是破风箱竭力抽动的声音从他那里传来。他似乎在挣扎,瘦弱的肩膀轻微地颤动着。

“弟……”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破碎的气音。巨大的惊恐和撕心裂肺的痛楚攫住了我,让我几乎窒息。

村长那干瘪扭曲的笑脸凑到我耳边,冰冷的气息喷在我的颈侧,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欢愉:“看呐,看呐!他等多高兴!家里人来了,他欢喜得紧呐!嘻嘻……”

周围的村民也都咧开了嘴,发出同样窸窸窣窣的、非人的笑声。他们的灰白眼珠在昏黄油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齐齐盯着我,像是在欣赏一场绝妙的戏剧。

就在这时,树枝上那具人首蛇身的怪物,猛地抬起了头!

黑发向两边滑落,露出了弟弟的脸。那脸上再也没有高烧的痛苦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呆滞。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占据了大半,瞳孔却缩成了两条漆黑的、属于蛇的竖线!

他的目光空洞地扫过屋内,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

形成了一个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无比僵硬,无比惊悚的“笑容”!

那不是笑!那绝不是!

“啊——!!!”

我积攒的所有恐惧、绝望、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嚎!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一直紧攥在手里的那柄染过血的旧铁斧,带着我全身的力气,疯了一样向着旁边那张笑的最扭曲的村长的脸劈砍过去!

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把我弟弟还来!

预想中劈开血肉骨骼的触感并未传来。

斧刃砍中的刹那,村长的身体像是泡影一样晃动了一下,继而“噗”地一声轻响,整个人竟然在我眼前塌陷、收缩,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那身灰布褂子软塌塌地落在地上,而从领口和袖口里,哧溜——滑出数条通体青黑、粗细如儿臂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闪电般朝我的脚面噬来!

“嘶嘶——”

“嗬嗬——”

几乎在同一时间,满屋的“村民”全都发生了剧变!扭曲,坍缩,人形如同被戳破的假象,一条又一条、大大小小、色彩斑驳的毒蛇从那些空瘪的衣服里涌出!顷刻间,地面上、桌椅上、房梁上,密密麻麻,尽是游动的蛇躯,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恐怖浪潮!腥风扑鼻!

那双灰白的、死鱼一样的眼睛,原来竟是蛇眼!

窗口树枝上,我那“弟弟”脸上的诡异笑容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怒的暴戾!他(它?)猛地张开嘴——那嘴巴张开的幅度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极限,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不属于人的口腔和尖牙——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人声的嘶鸣!

嘶鸣声起,满屋的蛇群像是接到了进攻的号令,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地向我扑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挥舞着铁斧,疯狂地劈砍,腥臭的蛇血四处飞溅,粘稠地沾了我一身一脸。蛇群无穷无尽,砍断一条,立刻有更多涌上。我的手臂、小腿传来几下尖锐的刺痛,显然已被咬中。

完了!

就在我意识开始模糊,要被这蛇海彻底淹没的刹那,我贴身口袋里,那枚外婆给的、一直冰凉的鳞片,猛地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更接近……威严?或者说,是某种位阶的宣示?

汹涌的蛇潮骤然一滞。

所有扑向我的毒蛇,无论大小,都在那一刻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猛地蜷缩起身子,发出了恐惧的“嘶嘶”声,惊疑不定地看向我胸口的位置。就连窗口那巨大的“弟弟”,也猛地向后一缩,竖瞳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惧和……迟疑?

机会!

我趁着这短暂的凝滞,爆发出最后的气力,一斧头劈开挡路的几条蛇,踉跄着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头栽进外面冰冷的夜色里。

身后,是无数毒蛇愤怒的嘶鸣,以及那“弟弟”发出的、充满不甘和暴戾的尖啸!

我不敢回头,拼命地跑,肺叶如同烧灼般疼痛,被蛇咬中的伤口传来麻木和眩晕感。冰冷的山风刮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昏沉。

我慌不择路,只知道离那个村子越远越好。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可怕的声音,力气也彻底耗尽,我才腿一软,滚进一个浅浅的山坳里,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起来。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瘫在腐叶中,浑身剧痛,伤口发黑肿胀,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恐惧仍未散去,紧紧攥着我的心脏。

外婆的警告在我脑中轰鸣。

莫带红——我虽未主动携带,但斧刃染血,是不是已算犯了禁忌?

莫带铁——我带了,那染血的铁斧,是否正是激怒山中邪物的根源?

莫带镜——……

镜?

我猛地想起,我确实没有镜子。但……但我怀里,那枚外婆给的鳞片……

我颤抖着掏出那枚幽黑的鳞片。天光微熹下,它依旧冰冷,表面光滑如釉,边缘锐利。我下意识地用它照向自己的脸——我想看看我被咬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已经中了剧毒。

那鳞片的表面,竟然真的像模糊的铜镜一样,隐约映出了我的面容,扭曲,黯淡,笼罩着一层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