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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慈母泪,传承意 (3/3)
他一遍遍地推演着,时而蹙眉,时而起身踱步。手里的狼毫,在纸上勾勒出密密麻麻的批注。
营房里没有生火,寒气从脚底往上钻,他却浑然不觉。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才猛地回过神。
发现案上的烛台,不知何时被点亮了?
门被轻轻推开,秦良玉走了进来。她的身上还带着,外面凌冽的寒气。
看着案上摊开的阵图,又看了看王泽冻得发红的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接过一个暖炉,放在他手边。
“西川八阵,讲究的是‘活’。”
她走到案前,指着其中一处:“这里的偃月阵,看似守势,实则藏着三路奇兵。当年我用这阵,在萨尔浒挡住过十倍的敌军。”
王泽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可此处地势狭窄,若敌军从侧翼突袭……”
“所以,要留后手啊。”
秦良玉拿起笔,在图上圈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这里埋三百锐士,待敌军入阵,从后掩杀。”
她的笔尖顿了顿,继续说:“就像景瑞当年,在山海关的时候。与鞑子兵力悬殊,却依然留五百人守粮仓。”
提到马祥麟,两人都沉默了。烛火在沉默里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小时候,总爱偷翻我的兵书。”
秦良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有次踩着凳子,够书架最上层的《孙子兵法》,摔了下来,额角缝了三针。
我骂他鲁莽,他却举着书说。要学孙膑,打遍天下无敌手。”
王泽低着头,听着。这些话,秦良玉从没对别人说过。
“后来他长大了,真的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将军。”
秦良玉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飞雪。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总想着,等天下太平了。就让他卸甲归田,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像普通人家那样,热热闹闹地过日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王泽握紧了手里的笔,突然道:“侄儿一定学好阵法,守住石柱城。让表哥表嫂、所有白杆兵英魂……让他们都能安心!”
秦良玉转过头,看着他。
年轻人的眼里,有倔强,有担当,还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她想起马祥麟年轻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王泽的肩膀,像当年拍马祥麟那样。
“去吧,接着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夜里冷,记得添件衣裳。”
门被轻轻带上,营房里又只剩下,王泽和那些摊开的阵图。他拿起那个暖炉,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他觉得,这雪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帛书上。
这一次,那些冰冷的线条和符号里,仿佛多了些什么?
是马祥麟爽朗的笑声,是秦良玉转身时鬓角的白发。是百姓手里捧着的热馒头,是这座城里,沉甸甸的希望。
他握紧狼毫,在纸上写下:“阵者,心也。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烛火在他身后明明灭灭,映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背影。也映着窗外,那片被风雪覆盖,却依旧滚烫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