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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苟得(二) (2/3)

苟得猛抬头,额头磕在桌沿,生疼。

屋里已经全暗了,只有街灯昏黄的光从高窗渗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模糊的亮斑。

他摸出怀表,老式的罗马字表,表盖有裂,摁开,借着微光看:

戌时三刻。

睡了快两个时辰。

他揉揉太阳穴,左眼那种涩感又来了,像进了沙子。

摸到铜镜,凑到窗边借着路灯光照:镜面模糊,隐约看见自己那张瘦脸,左眼瞳孔在黑暗里显得特别深,深得发灰。

他眨眨眼,再看,又正常了。

“年纪大了,眼花了。”

苟得翻开应验簿,翻到最新那页,盯着“午时应验”四个字看。

墨是他亲手研的,墨色深沉,笔画如刀。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那“验”字的最后一笔,嘴角又不自觉扬起。

准。

又准了。

这些年,他记不清在这本簿子上打了多少个勾。

起初是兴奋,后来是麻木,再后来……成了习惯。

就像吃饭睡觉,算出灾劫,收钱化解,应验打勾。

一套流程,严丝合缝。

可最近有点不对劲。

打盹越来越频繁,梦也越来越怪。

而且那些梦,醒来后细节清晰得吓人,链条的锈味,男孩校服上第三颗纽扣掉了,摔倒时胳膊磕在路沿石上那声“咔嚓”……

“日有所思。”

他对自己说,合上簿子。

抽屉里,赵妇人那五千块钱用红布包着,鼓鼓囊囊。

他拿出来,解开布,一叠粉红钞票。

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五十张,一张不少。

他抽出几张,其余重新包好,锁回抽屉。

这几张,是明天的面钱、烟钱,或许还能割点肉,老刘面馆隔壁的肉铺,老板娘总偷偷给他留点肥瘦相间的五花,说“半仙你太瘦了,补补”。

补补。

苟得扯了扯嘴角。

补什么?

补了也活不长。

他给自己算过寿数,四十五是个坎,过不去就是黄土,过去了……也还是黄土,只是晚几年。

他起身,从书架底层摸出个陶罐,掀开盖,里面是半罐浑浊的米酒。

倒了小半碗,就着冷掉的茶水,一口闷了。

酒辣,冲得他咳嗽,眼泪都咳出来。

喝完酒,他吹了灯,摸黑爬上阁楼,铺子上面有个低矮的阁楼,刚好放张床。

被子潮乎乎的,有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