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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旧识 (3/4)

“但他错了。”老人平静地接话。

“他错了。”李浩重复道,声音里满是痛苦,“大错特错。”

石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柴火在燃烧,偶尔爆出一两声火星。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老人突然问李浩。

李浩抬起头,眼神空洞:“父亲逃出去后,找到了在天津租界暂避的母亲和我。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们,然后说,他必须继续引开追兵,不能和我们在一起。”

“你母亲呢?”

“病死了。”李浩简短地说,“伤心过度,加上颠沛流离,在父亲离开后一个月就去世了。临死前,她把父亲留下的一封信交给我,告诉我张家庄的事,告诉我那本书的事。她说,如果可能,去把书取回来,完成父亲没做完的事。”

“所以你来了。”

“所以我来了。”李浩闭上眼睛,“但我晚了一年。到张家庄时,那里只剩下一片焦土。我问了附近村子的人,都说不知道那本书的下落。我以为...我以为它已经被烧了,或者被那些人找到了。”

“但他们没有。”老人说,“因为他们不知道书的存在。他们只是来杀人的,杀人灭口。”

李浩睁开眼睛,看着老人:“你是怎么找到的?”

“清理祠堂废墟的时候。”老人说,“我想给老族长立个衣冠冢,就去祠堂翻找,看能不能找到他生前的东西。结果在神龛的灰烬下面,摸到了这块砖是松动的。”

“你一直留着它。”

“我留着它,因为这是张家庄七十三条人命换来的东西。”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李先生,你父亲欠我们一个交代,你也欠。”

李浩没有回避老人的目光:“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还?”

李浩看向手中的书,又看向沈清辞,最后看向老人:“把这本书送到它该去的地方。完成我父亲没完成的事。”

“什么该去的地方?”

“重庆。”李浩说,“国民政府现在在那里。这本书里的信息,必须交给能保护那些文物的人。”

老人沉默了。他盯着火堆,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决定。沈清辞屏住呼吸,感觉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们三人的命运。

“去重庆的路,不好走。”老人终于开口,“要穿过日本人的封锁线,要过黄河,还要经过不少敌占区。”

“我知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老人指了指李浩的伤,“走不出太行山。”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李浩直视老人的眼睛,“帮我们出山,指一条安全的路。作为交换...”

他没有说完,但老人明白了:“作为交换,你要把张家庄的事报上去,要那些狗付出代价。”

“是的。”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沈清辞看不懂的悲凉:“李先生,你太天真了。那些狗为什么敢在沦陷区随意杀人放火?因为他们背后有人,有大人物。你觉得重庆那边会为了一个小村子的七十三条人命,去动那些大人物吗?”

李浩的脸色变了。沈清辞的心也沉了下去——老人说得对,这世道,普通人的命不值钱。

“但总要试试。”李浩固执地说。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站起身:“你们休息吧。我出去看看情况。”

“老人家...”

“放心,我不会把你们交出去。”老人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如果我想那么做,昨晚就不会救你们。”

他推开伪装的门,消失在晨光中。

石室里只剩下李浩和沈清辞,以及那本承载着无数秘密和血债的书。

沈清辞看着李浩,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陌生的是他背后的故事,熟悉的是他眼中那种执拗的光——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你打算怎么办?”她轻声问。

李浩把书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贴身藏在内衣里:“去重庆。这是我欠父亲的,也欠张家庄的。”

“你的伤...”

“死不了。”他又说了这句话,但这次,沈清辞听出了不同的意味——不是逞强,而是一种决心,一种宁可死在路上也要完成这件事的决心。

“我跟你去。”沈清辞说。

李浩猛地抬头看她:“什么?”

“我说,我跟你去重庆。”沈清辞的语气很平静,“反正我也没地方可去。上海回不去了,报社没了,老金他们去了北边...我跟你去重庆。”

“很危险。”

“现在哪里不危险?”沈清辞笑了,那笑容有些凄楚,“至少去重庆,我还能写点东西。也许能把张家庄的事写下来,也许能让更多人知道。”

李浩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然后他缓缓点头:“好。”

一个字,重若千斤。

沈清辞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也许这就是乱世中人的选择——没有绝对安全的路,只有值得走的路。

她起身检查李浩的伤口,发现红肿又消了一些。老人的草药确实神奇。

“你觉得他会帮我们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