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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最后的平静 (3/3)

传旨梅国桢。

朱翊钧的声音陡然严厉,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带起一阵风,让他再绷紧些,中卫的五千兵马一个都不许动,眼睛都给朕睁大了,盯着宁夏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掉一片瓦,都要报上来!告诉他,要是出了岔子,朕扒了他的皮,让他跟党馨作伴去!

小李子赶紧应声,小跑着去传旨,心里却替梅国桢捏了把汗

——

这位

梅老虎

虽然勇猛,可宁夏的水太深,就怕真的兜不住。

朱翊钧望着窗外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场风暴,躲不过去了。宁夏的平静,不过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一旦爆发,只会更加猛烈,甚至可能牵连整个西北。

三月十三的夜里,宁夏城下起了小雨。

党馨在衙门里睡得很沉,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因为

安抚宁夏有功,被皇帝调回北京,当了兵部尚书,正站在太和殿上接受赏赐呢。

赵文举却辗转难眠。他站在窗前,看着私兵营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整齐的口号声,像是在誓师。他想叫醒党馨,又怕被骂

小题大做,扰乱军心,只能攥紧拳头,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出事。

哱拜站在箭楼上,披着油布雨衣,看着雨中的宁夏城。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卫所衙门和他的府邸还亮着光,像两颗对峙的星辰。他从怀里掏出个玉佩,是当年归降时万历皇帝赐的,羊脂白玉上刻着

二字,此刻却被他捏得发烫。

快了。

他喃喃自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流,却没让他有丝毫寒意,再过两天,这城里的灯,就该换个颜色了。

老金躲在布庄的密室里,就着一盏油灯,把最后一点消息写在麻布上:三月十五,西城门,蒙古人,炸药。

每个字都写得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他把麻布裹成蜡丸,塞进一个中空的竹筒里,递给哑巴阿武

——

这是布庄收养的孤儿,天生聋哑,却认得路,最适合传递密信。

一定要送到固原,交给麻贵将军。

老金拍着阿武的肩膀,眼里带着恳求。阿武点点头,把竹筒藏进发髻里,用布条缠紧,趁着夜色出了城,消失在茫茫雨雾中,只有脚踩泥水的

声,很快被雨声吞没。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洗刷掉城里所有的痕迹。可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埋下,就再也洗不掉了。

三月十四,天放晴了。

宁夏城的百姓像往常一样起床,开门做生意,货郎的拨浪鼓、小贩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填满了街道,仿佛前几日的紧张只是一场梦。党馨甚至带着随从出了衙门,在街上闲逛,看到有卖杜鹃花的,还买了一束,说是要

给衙门添点生气,引得周围百姓纷纷叫好,说

巡抚大人亲民。

只有少数人注意到,私兵营房的门口多了些陌生的面孔,腰间都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短刀;还有人看到,托克托带着几个蒙古人,在西城门附近转悠,对着城门的锁头和门轴指指点点,像是在研究怎么打开;更有人发现,卫所的几个老兵被偷偷叫到私兵营房,回来后就脸色惨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赵文举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写了封密信,让亲信快马送往固原。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赶上时间,也不知道,固原的兵马能不能来得及

——

毕竟,离三月十五,只剩一天了。

夕阳西下时,党馨站在衙门的台阶上,看着街上渐渐散去的人群,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等过了三月十五,就把宁夏的

太平景象

写成奏折,说不定真能升官呢。

可他没看到,远处的私兵营房里,火把一盏盏亮起,连成了片,像一条蛰伏的火龙,正等着吞噬一切。

也没听到,哱拜府邸里传来的一声令下: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十几条嗓子齐声呐喊,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哱拜的声音带着彻骨的杀气,手里的酒杯被捏得粉碎,等明天夜里,让宁夏城换个天!

最后的平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滚烫的岩浆上,看似坚固,却早已布满裂痕,只等那一声巨响,就会彻底碎裂。而所有人都知道,那声巨响,已经听得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