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69章 最后的平静 (2/3)

哱拜却突然抬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记住,

他的声音带着冰碴子,三月十五之前,谁也不许惹事。领银子的要像没事人一样,该喝酒喝酒,该赌钱赌钱;操练的要照常操练,刀枪都磨亮些,但不许对着卫所的方向;就算见到党馨,也要给他行礼

——

咱们要让他觉得,这宁夏城,还是他的天下。

他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混乱,而是雷霆一击,要让整个西北都知道,他哱拜才是这里的王。

接下来的两天,宁夏城确实平静得不像话。

士兵们照常操练,卫所的校场上每天都传来

一二一

的口号声,只是私兵的操练强度比往常大了三倍,刀枪碰撞的声音从早到晚不停歇,震得附近的百姓都不敢开窗。卫所的官军领了银子,不少人回了家,帮着家里春耕,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甚至有小贩开始吆喝着卖糖葫芦、吹糖人,像是忘了前几日的紧张。

可这平静里,藏着让人窒息的暗流。

老金推着独轮车走在街上,假装收破烂,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他看到私兵营房的烟囱比往常多了一倍,烟色发黑,显然是在赶制干粮;看到城门口的守卫换了批生面孔,都是些高鼻深目的蒙古人,查得比往常严了十倍,连挑水的桶都要翻过来看看;还看到有百姓偷偷往城外跑,说是

家里老人病重,要去固原求医,却背着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显然是金银细软。

张屠户,今天的肉卖得怎么样?

老金把车停在肉摊前,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的破布在车把上绕了三圈

——

这是他和张屠户约定的

有紧急消息

的暗号。张屠户是锦衣卫安插的眼线,早年在卫所当兵时被蒙古人砍了左臂,对叛军恨之入骨。

张屠户挥着刀斩下一块五花肉,刀刃在案板上剁得砰砰响,故意让声音盖过谈话:不怎么样。昨天去进货,看到粮仓的人在往马车上搬麻袋,都是白米,说是

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可你看这街上,哪有半点改善的样子?我估摸着,是要打仗了。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那些私兵夜里都不睡觉,在城头上转来转去,跟狼似的。

老金的心沉了下去。他摸了摸怀里的蜡丸,里面是这几日探到的消息:私兵新增了三百匹战马,托克托的人在西城门附近丈量地形,粮仓的钥匙被哱拜的心腹收走了......

这些消息必须尽快送出去,可城门盘查得越来越严,连挑水的都要搜身,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蜡丸递出去。

再等等,总会有机会的。

老金对自己说,手指攥得发白。

而此时的北京,朱翊钧正对着宁夏的奏报发愁。

御书房里,奏折堆了满满一桌子,最上面的就是党馨写的

宁夏已平,军心思定,字迹工整,还画了幅领饷的盛况图,看起来一派祥和。可下面压着的骆思恭送来的密报,却用朱笔标着

哱拜部操练频繁,蒙古袄儿都司部异动,附页上还有密探画的私兵营房分布图,密密麻麻的红点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李子,

朱翊钧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指腹在

宁夏已平

四个字上反复摩挲,像是要把这纸戳破,你说这宁夏,是真的平了吗?

小李子哪敢妄议国事,只能低着头说: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朱翊钧苦笑一声。他当了八年皇帝,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张居正改革时的暗流涌动,冯保专权时的明枪暗箭,辽东女真的蠢蠢欲动......

可宁夏的平静,总让他觉得不对劲。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能掀翻大船的漩涡。

这平静太不正常了。

朱翊钧站起身,走到《九边全图》前,手指重重落在

二字上,指节泛白,党馨以为发了银子就没事了,他不知道,有些人要的根本不是银子。

他想起哱拜的履历:蒙古降将,在宁夏经营二十年,私兵比官军还多,跟蒙古部落勾勾搭搭,去年还私藏了二十门佛郎机炮......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几万两银子就放弃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