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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太后的 “意思” (3/4)
“忠孝不能两全”
的话,却被太后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哀家知道你辛苦,知道新政离不得你。”
李太后的声音缓和了些,却像把软刀子,慢慢割着他的坚持,“可这天下,离了谁都能转。你走了,还有申时行,有王国光,总有能顶上的人。可你要是落个‘不孝’的名声,不仅自己抬不起头,连钧儿都会被人说三道四,说他纵容臣子违逆孝道。”
她顿了顿,拿起案上的蜜饯,慢慢放进嘴里:“张先生,你说呢?”
张居正趴在地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终于明白,陛下那句
“很为难”
不是客套,太后今天这番话也不是闲聊
——
他们母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是要逼他放弃
“夺情”。
“臣……
臣明白太后的意思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李太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她想起先帝临终前,握着她和张居正的手,说
“你们要好好辅佐钧儿”,那时的张居正,眼里只有忠诚和担当,不像现在,被权力缠得越来越紧。
“你明白就好。”
她挥挥手,“回去吧,好好想想。别让哀家,也别让钧儿失望。”
张居正躬身告退,走出慈宁宫时,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雪。雪花落在他的乌木带上,瞬间融化成水,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下滑,冻得他骨头缝都疼。
他想起刚入仕时,父亲对他说
“当官要对得起良心”;想起给徐阶当门生时,恩师说
“权位是双刃剑,能伤人也能伤己”;想起第一次给陛下上课,李太后说
“张先生要做钧儿的榜样”。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回到府中,张居正径直走到父亲的灵位前,扑通一声跪下。香烛的火苗在他眼前跳跃,映出灵位上那冰冷的名字。“爹,儿子对不起您。”
他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可儿子真的……
身不由己啊。”
他知道自己该丁忧,该回家守着父亲的灵柩,该让疲惫的身心歇一歇。可每当闭上眼睛,那些新政的条文、国库的数字、边军的军报就会涌上来,像无数只手,死死地抓住他,不让他走。
他想起自己刚推行考成法时,多少人骂他
“酷吏”;想起丈量全国土地时,多少勋贵想暗杀他;想起改革税赋时,连冯保都劝他
“差不多就行了”。他咬着牙挺了过来,眼看着国库充盈了,流民减少了,边防稳固了,这时候放手,就像亲手把快煮熟的饭倒掉,他不甘心。
更重要的是,他怕。
怕自己离开三年,那些被他打压的势力会卷土重来,把新政撕得粉碎;怕自己回来时,朝堂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模样,陛下身边早就有了新的
“张先生”;怕青史留名的机会,就这么从指缝里溜走。
权力这东西,一旦握得太久,就像毒品,明知有害,却怎么也戒不掉。
“爹,儿子再自私一次。”
张居正对着灵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等新政稳固了,等天下太平了,儿子一定回家给您守墓,守够三年,不,守够十年!”
他站起身,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拿起笔,开始写第二封《乞夺情疏》。
这一次,他写得更恳切,更卑微,甚至不惜自比
“犬马”,说
“愿留任守孝,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待三年后,再赴家乡守墓,以尽孝道”。他知道这样做会被更多人骂
“贪恋权位”,会让太后和陛下更不满,但他别无选择。
权力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张府的飞檐染成一片洁白。张居正放下笔,看着宣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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