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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赵焕的铁证 (3/3)

——

那是佃农们按的手印,代表着他们的决心,也代表着他们的恐惧。他想起张居正每次提到考成法时的得意,想起那些

“以实绩论优劣”

的训诫,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张先生总说‘以实绩论优劣’。”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落在那方应天巡抚衙门的朱印上,“这就是他门生的‘实绩’?靠篡改田册、欺压百姓换来的实绩?”

案上的烛火

“噼啪”

爆响,火星溅落在账册上,烧出个小小的黑洞。赵焕看着陛下眼底翻涌的怒火,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

这怒火里,不仅有对张佳胤的愤怒,更有对那套被扭曲的考成法,对那个举荐者的失望。

“陛下息怒。”

赵焕低声劝道,“应天只是个例,大部分官员还是清廉的。”

“个例?”

朱翊钧冷笑一声,把账册狠狠摔在地上。纸页散开时,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字条,上面是张佳胤写给张居正的门生、湖广巡抚的信,说

“此法甚妙,既不违考成,又能得嘉奖,兄可效仿之”。

“连效仿的法子都想好了,还叫个例?”

朱翊钧的声音震得窗棂发颤,“他们把考成法当成了升官的梯子,把百姓的血汗当成了垫脚石!这样的新政,要来何用?”

赵焕沉默了。他知道陛下说得对。考成法原本是为了整饬吏治,让官员们办实事,可如今却成了形式主义的工具,逼着官员们弄虚作假。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多少百姓的血泪?

朱翊钧走到金匮前,打开铜锁,把这些证据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它们被放在张佳胤的履历和张居正的举荐信旁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赵爱卿,你辛苦了。”

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寒意,“这些证据,你先收好,不要声张。”

赵焕躬身领旨,看着陛下疲惫的侧脸,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天子仿佛一夜之间又成熟了许多。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首辅指点的孩子,而是个能看清真相、敢于愤怒的君主。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赵焕忍不住问道。

朱翊钧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宫墙的轮廓在月光下像头沉默的巨兽,而那些隐藏在考成法阴影里的肮脏交易,就像附在巨兽身上的毒瘤,必须一点点剜掉。

“时候未到。”

他轻声说,指尖在金匮的铜锁上轻轻敲击着,“但快了。”

赵焕告退时,看见陛下正对着那些证据出神。烛火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更有不容错辨的决心。他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将是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考成法,和它背后的那棵大树。

回到户部的值房,赵焕把自己关在里面,对着那些证据看了一夜。天快亮时,他拿起笔,在账册的空白处写下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八个字。墨迹透过纸背,像滴落在雪地里的血,醒目而沉重。

他不知道陛下会何时动手,也不知道这场风暴会波及多少人,但他知道,自己做得对。作为户部尚书,他不仅要管好账本上的数字,更要对得起那些数字背后的百姓。

东宫的烛火燃到天明。朱翊钧看着金匮里越来越厚的证据,心里清楚,自己与张居正之间的那道裂痕,又深了一分。他曾经敬佩首辅推行新政的魄力,可如今却发现,这新政在执行中已经变了味。

“张先生,”

他对着空荡的殿内轻声说,“你教朕要以实绩论优劣,可你看看,这就是你门生的实绩。”

窗外的鸽子开始咕咕叫了,带着清晨的湿气掠过宫墙。朱翊钧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要借着这些铁证,撕开考成法的遮羞布,让所有人都看看,在

“新政”

的光环下,还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至于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人,无论是谁的门生,他都不会手软。因为他是大明的皇帝,他要的不是虚假的政绩,而是实实在在的国泰民安。

这一天,终究还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