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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张居正的 “屠营” 令 (1/3)

宣府兵变的八百里加急奏报送抵内阁时,张居正正在核对漕运账目。桑皮纸在烛火下泛着青灰,“粮官赵老三被乱刀砍死”“士兵焚粮仓劫银饷”

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他猛地将账目推到案边,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在

“万历六年漕运损耗”

的字样上晕开一团漆黑。

“备轿!去东宫!”

他抓起奏报就往外走,藏青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铜鹤香炉,带起的风让烛火剧烈摇晃,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这不是寻常的兵痞闹事

——

宣府是九边重镇,拱卫着京城的西北门户,一旦兵变蔓延,蒙古人定会趁虚而入,到时候就算有戚继光的火器营、李成梁的骑兵,也堵不住这决堤的洪水。

东宫暖阁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正燃到第三段。朱翊钧刚看完戚继光送来的密报,上面画着新造的

“迅雷炮”,炮身缠着铁链,注着

“可连发五弹,专攻骑兵”。他用朱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正要让小李子把密报收进暗格,殿外就传来张居正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张居正几乎是闯进殿的,玄色朝珠在胸前剧烈晃动,他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奏报被双手高高举起,“宣府兵变!粮官被斩,粮仓遭劫,再不下狠手,九边都会效仿!”

朱翊钧的目光落在奏报上,指尖先触到的不是

“兵变”

二字,而是

“欠饷三月”

的朱批

——

那是宣府巡抚李汶的亲笔,字迹潦草,透着股敷衍的仓促。他想起去年冬天去太仆寺,看到的那些冻裂的军靴、打满补丁的棉甲,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先生请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张居正跪在地上的膝盖僵了僵。少年天子没有像往常那样问

“该怎么办”,只是将奏报摊在御案上,手指在

“欠饷三月”

四个字上反复摩挲,仿佛在掂量这四个字的重量。

张居正却没起身,膝盖在金砖地上重重一磕:“陛下!此风绝不可长!”

他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强硬,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出一片赤红,“宣府士兵敢擅杀朝廷命官、劫掠官仓,这是谋反!当即刻派禁军镇压,严惩首恶,屠营立威!让所有边军都看看,触犯国法是什么下场!”

“屠营?”

朱翊钧终于抬起头,烛光在他眼底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先生是说,把宣府的士兵都杀了?”

“首恶必诛,从犯严惩!”

张居正的声音不容置疑,“只有血流成河,才能让他们知道敬畏!当年安化王叛乱,若非武宗爷果断出兵,怎会有后来的安宁?”

朱翊钧没接话,只是拿起那份奏报,翻到记录士兵诉求的页脚。“求发欠饷”“换干净粮米”“严惩贪墨”——

这三条用歪歪扭扭的墨迹写着,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他。他突然想起王二柱,那个在宣府城墙下冻得发抖的士兵,想起他怀里揣着的那半块干硬的麦饼。

“先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张居正话语里的雷霆万钧,“如果有人欠你三个月工钱,你会不会急?”

张居正猛地一愣,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前倾。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