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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河堤上的民心 (1/3)

立秋刚过,紫禁城的梧桐叶就染上了浅黄。朱翊钧坐在毓庆宫的书案前,指尖捻着封桑皮纸信,纸面粗糙的纹理蹭得指腹微微发痒。信是潘季驯从徐州送来的,字里行间还带着黄河水汽的潮湿,末尾附的那张拓片,墨色浓淡不均,却把

“河堤合拢”

四个字刻得入木三分。

“万岁爷,这拓片可得好好裱起来。”

小李子捧着砚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案上的纸。三个月来,陛下几乎天天盯着徐州的奏报,夜里常对着舆图发呆,如今总算盼来了好消息,连带着他都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

朱翊钧没说话,只是反复摩挲着信里那句

“百姓在堤上刻了陛下的名字,求上天保佑”。墨迹被泪水洇过,有些字晕成了黑团,却比任何锦绣文章都让他心头发烫。他想起《权书》里

“民心即天意”

的句子,忽然觉得那些被冯保克扣的银子、被张居正抬高的石料价,都不算什么了。

“去取浆糊来。”

他扬声道,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

小李子连忙找来最好的鱼鳔胶,看着陛下亲手将那封谢恩信贴在东墙的

“忍”

字旁边。桑皮纸在干燥的空气里微微收缩,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百姓在低声诉说。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字还缺了笔画,可那

“朱翊钧”

三个字,却比任何匾额都要郑重。

“你看。”

朱翊钧指着墙上的信,对刚走进殿的骆思恭说,“他们把朕的名字刻在石头上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把那点少年人的得意衬得格外鲜活。

骆思恭躬身细看,信里说百姓自发带着凿子,在新合拢的河堤上刻了

“万历陛下”

四个大字,旁边还刻着

“永固”

二字,说是要让黄河永远记得这位救了他们的少年天子。他心里一动,低声道:“陛下仁德,百姓自然感念。”

“不是仁德。”

朱翊钧摇摇头,指尖点在

“刻石”

二字上,“是民心。民心是能刻在石头上的,比任何圣旨都管用。”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些关于

“内库银子该不该动”

的争论,想起冯保的推诿、张居正的犹豫,忽然觉得这道河堤不仅堵住了洪水,更堵住了朝堂上那些质疑的声音。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冯保和张居正一前一后走进来,前者捧着个锦盒,后者手里拿着本奏折,显然是特意选在一处来请安。

“老奴给陛下请安。”

冯保的声音透着刻意的谄媚,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菊花。他最近收敛了许多,苏州的戏班遣散了,南京的宅子也悄悄变卖了,连腰间那只嵌红宝石的玉牌都换成了素面的

——

那日骆思恭送来的密报像把刀,悬在他头顶,让他不敢再放肆。

张居正也躬身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墙上的信。桑皮纸的边缘还卷着,墨迹里的泪痕清晰可见,那

“刻石谢恩”

四个字像针,刺得他眼皮发跳。他想起自己采石场的高价石料,想起陛下那句

“以后慢慢算”,手心忽然冒出些冷汗。

朱翊钧正对着信傻笑,听见动静转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先生和伴伴来了?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