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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拆解会典的深夜 (2/3)

他们是为自己卖命,不是为那本冷冰冰的《大明会典》。

朱翊钧拿起朱笔,在《大明会典》的空白处写下:“兵在精不在多,蓟镇可试点募兵。”

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却力透纸背,把下面的

“世袭”

二字戳得隐隐发颤。

“陛下,这……

这要是让张首辅看见……”

小李子的声音都在发颤。张居正最看重祖制,上个月有个御史建议改改军户的月粮,就被他在朝堂上驳斥得面红耳赤,说什么

“祖制不可轻改”。

“张先生会明白的。”

朱翊钧把《纪效新书》翻到

“募兵篇”,与《大明会典》的

“军户篇”

并排放在一起。两本书的字迹一个刚猛一个规整,却像两把剑,在烛火下互相碰撞出无形的火花,“他总说‘法贵因时’,军户制度已经烂到根里,再不改,蓟镇就要成蒙古人的马场了。”

他说的是实情。上个月蒙古俺答部袭扰蓟镇,三万军户守军竟挡不住五千骑兵,丢了三座堡寨。张居正的奏报里写着

“军户怯懦,望风而逃”,可朱翊钧让骆思恭查的是,那些军户里有一半人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甲胄还是永乐年间传下来的,早就锈得穿不上身。

烛火突然

“噼啪”

一声爆响,一大朵烛花溅在《大明会典》的

“军户”

篇上,烫出个焦黑的小洞,正好把

“永为邦卫”

“永”

字烧去了一半。

朱翊钧盯着那个焦洞,忽然笑了。这《大明会典》就像这张纸,看似牢不可破,实则一戳就破。太祖爷定下军户制度时,是想让百姓世世代代守护疆土,可到了现在,却成了压在军户身上的枷锁,锁得越紧,逃得越快。

“去把蓟镇的军户名册拿来。”

朱翊钧突然起身,白狐裘从膝上滑落在地,露出里面月白色的常服,“朕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还在这名册上喘气。”

小李子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内库翻找。暖阁里只剩下朱翊钧一人,他拿起那本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大明会典》,一页页地翻着。吏治篇里写着

“考成法,三年一考”,可下面密密麻麻记着的,都是官员们互相包庇的猫腻;财税篇里说

“永不加赋”,可江南的赋税却比十年前重了三成。

这些写在纸上的规矩,早就成了某些人的工具。军户制度成了卫所将领克扣军饷的由头,盐引制度成了官商勾结的门路,连科举制度,都被某些世家大族把持,寒门子弟想出头,难如登天。

“祖宗定下的规矩,是让后人守着江山,不是让江山被规矩困住。”

朱翊钧低声自语,指尖在

“祖制”

二字上狠狠一划,指甲划破了纸页,露出下面浅黄的衬纸。

他想起张居正说过的话:“陛下,治国如医人,该补则补,该割则割。”

现在看来,这《大明会典》里的脓疮,已经到了该下刀的时候了。

小李子抱着厚厚的军户名册回来时,见陛下正对着烛火发呆,案上的《大明会典》被摆成了个奇怪的形状

——“吏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