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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冯邦宁的下场 (3/3)

该怎么办?”

“儿臣不懂国法,”

朱翊钧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铜钟上,“但儿臣知道,若是包公在,肯定会说‘按律处置’。”

戏台上的包公正好高唱:“虎头铡下,不容私情!”

锣鼓声打得震天响,把朱翊钧的话衬得格外清晰。

李太后看着儿子认真的脸,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这一生,为了扶持儿子登基,为了稳固政权,走了太多平衡木,看了太多私情凌驾国法的事。可今天,看着朱翊钧清澈的眼睛,她突然觉得,有些底线,不能再退了。

“传哀家的懿旨。”

她放下杏仁酥,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南京一案,按律处置,不必再议。”

冯保在廊下听到这句话时,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青石板上。宫人们的惊呼声、戏台上的锣鼓声、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在他耳里都变成了嗡嗡的轰鸣。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冯邦宁被斩的那天,北京下了场小雨,淅淅沥沥的,把刑场的青石板洗得发亮。朱翊钧没有去现场,只是站在紫禁城的角楼上,望着宣武门外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百姓的欢呼,像被雨水打湿的鼓点,闷闷地飘进皇宫。

“万岁爷,冯邦宁斩了。”

骆思恭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冯保在府里吐血了,要不要……”

“不用。”

朱翊钧的声音很轻,雨丝落在他脸上,冰凉的,“他还得活着,看看什么是国法。”

他想起第一次在通州见到的那个快饿死的孩子,想起宣府冻裂的士兵手指,想起南京奏折里

“周梦臣年二十,乡试解元”

的记录。这些人,本该有各自的人生,却都因为权贵的私欲,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冯邦宁的人头落地时,角楼的铜铃突然响了起来,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朱翊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还很稚嫩,握不住太重的东西,可现在,它们正握着天下最沉的权力。

“小李子,”

他突然开口,雨丝沾湿了他的睫毛,“你说,今天斩了冯邦宁,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吗?”

小李子愣了愣,挠挠头:“应该……

不会了吧?谁敢再犯,陛下您还斩了他!”

朱翊钧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苍凉。他知道,只要权力还在,就总会有人铤而走险。冯邦宁只是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冯邦宁”,等着他去处置。

雨越下越大,把角楼的栏杆淋得透湿。朱翊钧转身往回走,龙袍的下摆扫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没有丝毫快意,心里只有一种沉重的清醒

——

这就是皇权,每一步都踩着血,每一次决断都连着无数人的生死。

走到角楼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宣武门的方向,雨幕中,刑场的影子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他知道,那里的血,会像墨汁一样,晕染在大明的卷宗里,提醒着后来人,什么是国法,什么是民心。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雨带来的寒气。朱翊钧坐在书案前,拿起王杲送来的卷宗,在封面上写下

“冯邦宁案”

四个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里,他仿佛听见了南京百姓的欢呼,听见了周梦臣母亲的哭声,听见了冯保绝望的嘶吼。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他必须背负的重量。

“小李子,”

他放下笔,“把冯永的账册拿来。”

冯邦宁倒了,冯永还在。这把斩过冯邦宁的刀,还得继续磨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琉璃瓦,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朱翊钧知道,他的路还很长,这宫墙里的风雨,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站在了角楼上,看过了血的颜色,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再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