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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经筵上的霍光之问 (3/3)

回到毓庆宫时,冯保正站在廊下等着,手里捧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万岁爷回来了?快喝点甜汤暖暖身子,外面风大。”

朱翊钧接过玉碗,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梨汤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暖意。“冯伴伴,张先生今天讲的《霍光传》真好听。”

他故意说,眼睛瞟着冯保的反应。

冯保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张先生是大儒,讲书自然好听。万岁爷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好多忠臣的故事。”

朱翊钧舔了舔嘴角的糖渍,眼睛亮晶晶的,“霍光真是个好人,可惜后来被家人连累了。”

冯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啊,所以说‘修身齐家’很重要。”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万岁爷今天没问什么让张先生为难的话吧?”

“没有呀。”

朱翊钧的声音带着无辜的委屈,“冯伴伴怎么这么问?朕很乖的。”

冯保看着他纯真的脸,心里却像被猫爪挠着。他早上收到文华殿小太监的回报,说万岁爷问了个

“很奇怪的问题”,让张先生脸色都变了。可看着眼前这孩子,又实在不像能说出什么

“奇怪问题”

的样子。

“奴才就是随口问问。”

冯保笑着说,“万岁爷乖,奴才就放心了。”

朱翊钧没再说话,低头喝着梨汤,心里却在冷笑。冯保果然在文华殿安了眼线,看来以后说话做事要更小心些才行。

傍晚时分,小李子悄悄把那张画着歪扭记号的麻纸送了来。朱翊钧把它铺在书案上,对着烛光仔细辨认。除了

“三次东望”,小李子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人,旁边写着

“手抖”——

想来是张居正听到

“曹操”

二字时,手指收紧的样子。

“真是只老狐狸。”

朱翊钧对着画像喃喃自语,拿起朱砂笔,在

“东望”

的记号旁画了个圈。他知道,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迟早会成为刺破伪装的利器。

夜深人静时,朱翊钧又拿出了那本《洪武宝训》。他翻到那页画着老虎的地方,看着虎爪深深缩进土里的样子,突然觉得这老虎像极了现在的自己

——

表面温顺,实则在暗暗积蓄力量。

“爷爷,您说朕能斗得过他们吗?”

他对着画像轻声问,声音低得像梦呓。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轻轻叩门。

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是孩童的身形,却因为坐姿笔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凝。他拿起那支桃木小箭,放在老虎图上,箭头正对着虎爪的位置。

“猛虎伏爪,不是为了永远趴着。”

他对着箭杆说,“是为了跳得更高。”

窗外,文华殿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太和殿的角铃还在风中轻响,“叮铃铃”

的声音像一串提醒,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朱翊钧知道,今天的

“霍光之问”

只是一个开始。张居正这棵大树,根深叶茂,想要撼动,绝非一日之功。但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就像那株含苞待放的腊梅,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总有绽放的一天。

他合上《洪武宝训》,把那张麻纸夹在里面,然后吹灭了烛火。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映着窗外的月光,也映着一个十岁皇帝心中那片广阔的江山。

经筵上的交锋已经结束,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朱翊钧,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