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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经筵上的霍光之问 (2/3)

“陛下能明辨是非,乃是大明之福。”

张居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再也找不回刚才的从容,“我们继续讲《霍光传》?”

“好呀好呀!”

朱翊钧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只是一场幻觉。

接下来的经筵,张居正讲得格外谨慎。他不再提

“君臣相得”,只说霍光如何整顿吏治、如何轻徭薄赋,字字句句都在强调

“臣道”,仿佛在向御座上的小皇帝表忠心。朱翊钧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或是提出一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像个真正好学的学生。

午时的梆子敲响时,张居正如蒙大赦。“陛下,今日的经筵就到这里吧。”

“辛苦张先生了。”

朱翊钧跳下御座,走到张居正身边,仰着小脸笑,“先生讲得真好,朕都听入迷了。”

张居正躬身行礼,看着小皇帝的眼睛,突然觉得那里面的天真像一层薄薄的冰,底下藏着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能为陛下讲学,是臣的荣幸。”

朱翊钧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经过侍立在殿门旁的小李子时,他放慢了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记下来,张相说‘鞠躬尽瘁’这话时,眼神往东边瞟了三次。”

小李子的身子猛地一僵,慌忙低下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张居正正往这边看,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他连忙点头,袖中的炭笔在麻纸上划出歪扭的记号

——

那是他和万岁爷约定的暗号,“东”

字用三个斜杠代替,代表

“三次东望”。

朱翊钧满意地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文华殿,留下张居正站在殿中,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殿外的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朱翊钧抬头望着太和殿的金顶,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像一顶沉重的皇冠。

“万岁爷,去哪儿?”

小李子小跑着跟上来,袖中的麻纸硌得他手心发疼。

“去御花园。”

朱翊钧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被风吹起的柳絮,“朕想看看那几株腊梅开了没。”

御花园的腊梅还打着花苞,青绿色的萼片紧紧包裹着黄色的花瓣,像一个个小小的拳头。朱翊钧蹲在梅树下,看着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突然问:“小李子,你说张相往东边看什么?”

小李子愣了愣,结结巴巴地说:“东……

东边是内阁和吏部……

许是想起了什么公务?”

朱翊钧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东边有什么

——

那里有张居正的门生故吏,有他一手提拔的官员,有他经营多年的势力网。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是表忠心,不如说是在提醒:我张居正的根基在这里,你动不了我。

“把这个收好。”

朱翊钧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半块没吃完的松子糖,“回去把刚才记的东西给朕,别让任何人看见。”

“是。”

小李子接过布包,揣进怀里,感觉那半块糖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他跟着万岁爷这些日子,越来越觉得这位小皇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

他的天真像一层壳,里面藏着的是比成年人还深的心思。

朱翊钧蹲在梅树下,看着一只蚂蚁沿着枝干往上爬,试图钻进花苞里。他伸出手指,轻轻挡住了蚂蚁的路。蚂蚁绕了个弯,继续往上爬,固执得像个认准了目标的武士。

“你也想看看花开的样子吗?”

他喃喃自语,指尖的蚂蚁突然掉了下去,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却立刻翻起身,继续往树干的方向爬。

朱翊钧的眼睛亮了亮。他想起刚才张居正的眼神,想起冯保总是笑眯眯的脸,想起李太后捻佛珠的手指。这些人,不就像这只蚂蚁吗?认准了自己的目标,哪怕遇到阻碍,也会绕着弯继续前进。

“可朕不会让你们爬到顶的。”

他对着蚂蚁轻声说,像是在宣告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