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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太监的密信 (1/3)

暮秋的风卷着落叶,在毓庆宫的廊下打了个旋,又裹着桂花香飘向远处。朱翊钧正趴在书案上,假装临摹《九成宫》,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窗棂

——

那里,一道瘦小的影子正鬼鬼祟祟地晃动,像只偷食的麻雀。

“万岁爷,该添墨了。”

冯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朱翊钧手里的笔抖了一下,在宣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他连忙扶正笔,头也不回地应道:“知道了,冯伴伴。”

眼角的影子还在动。朱翊钧的心像被猫爪挠着,又痒又急。那是小李子

——

御膳房打杂的小太监,前几日被他用半块芙蓉糕收买,答应替他留意宫外的动静。今天这架势,显然是有要紧事。

“冯伴伴,”

朱翊钧故意拖长了声音,指尖在砚台上慢慢研磨,“朕想去趟御花园,看看那几株菊花开了没。”

冯保正低头整理着奏折,闻言抬头看了看日头:“万岁爷,刚过巳时,日头正好,去走走也好。只是别贪玩,午时还要回来看奏折呢。”

“知道啦。”

朱翊钧跳下椅子,拍了拍衣摆上的墨点,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甩开这老太监。

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堆在一起像团锦绣。冯保跟在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株是‘墨菊’,那株是‘醉杨妃’”,眼睛却像雷达似的,扫过每一个路过的太监宫女。

朱翊钧假装被一株绿菊吸引,蹲下身细细端详,手指却在身后悄悄打了个暗号

——

那是他和小李子约定的信号,三短一长,代表

“有急事,找机会碰面”。

“这花真丑。”

他故意皱着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冯保笑着说:“万岁爷不懂,这‘绿云’可是稀罕品种,整个京城也没几株。”

就在这时,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太监匆匆走过,眼看就要撞上朱翊钧。“哎哟!”

小太监惊呼着后退,食盒

“啪”

地掉在地上,里面的点心滚了一地。

是小李子!

朱翊钧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孩童的恼怒:“你走路不长眼啊?”

小李子吓得脸都白了,“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冯保厉声呵斥:“毛手毛脚的!拖下去杖二十!”

“别啊冯伴伴,”

朱翊钧突然开口,踢了踢地上的点心,“他也不是故意的,算了吧。”

他说着,趁冯保不注意,飞快地朝小李子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滚?”

小李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跑过朱翊钧身边时,袖子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心

——

一张揉得像咸菜干似的纸条,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朱翊钧的掌心。

朱翊钧握紧纸条,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冯伴伴,朕累了,回宫吧。”

回到毓庆宫,朱翊钧借口要午睡,把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殿门

“咔哒”

一声落锁,他立刻冲到书案前,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用烧黑的木炭写的。朱翊钧凑近了看,心脏猛地一缩

——

“苏州织造太监孙隆苛征,每匹绸缎加税三钱,织户不堪重负,已有三人上吊自尽。”

苏州织造……

孙隆……

这两个名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响。他猛地想起自己写毕业论文时查过的史料

——

万历二十九年,苏州织造太监孙隆为讨好皇帝,擅自增加织税,引发苏州织工起义,领袖葛成带领数千人焚烧税署,杀死税吏,震动江南。这场民变虽最终被镇压,却让明朝的纺织业遭受重创,也成了万历朝后期民怨沸腾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