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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3章道之不行 (2/4)

刘协不由得微微前倾,手紧紧的抓住御座的扶手。

他从来没有听曹操说过这些,也没有人如此不带虚饰地在他面前剖析。

朝堂之中,想必陛下也是知晓…曹操看着刘协,似笑非笑,各怀心思,各有肚肠…某于河洛河东与骠骑交战之时,这朝中…怕是少不了诋毁老臣之言…

这个…刘协有些尴尬。

及至地方,曹操的声音之中,带着冷嘲与无奈,豫州、冀州,世家豪强,坞堡相连,佃户荫户动辄数千。他们手中不仅有粮有兵,更有经学传承,舆论清议。臣欲推行屯田,与民休息,他们阳奉阴违,兼并更烈。臣欲选拔寒士,充实郡县,他们便以门第,清誉相阻。郭奉孝等寒士英才,彼辈又是何等轻蔑?臣或用权术打压,或用利益拉拢,或借刀杀人…初时有效,然久而久之,如抱薪救火…臣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如履薄冰,左右支绌…既要借重他们稳定地方,输送钱粮兵员,又不得不时时提防…

曹操说着,长长叹息一声,斐子渊则是不同…他起于边地,无此等牵挂掣肘。在关中,他敢破釜沉舟,行科举以破门第,均田亩以抑豪强,重实务而轻虚名…故其军令政令,畅通无阻,如臂使指…臣如修补旧屋,欲除腐朽,却牵连甚广,动一发而牵全身。斐子渊却是推倒重建,另起高楼…自然广阔顺意…

刘协怔怔地听着,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些道理,这些挣扎,曹操从未与他深谈过。

他看到的,永远是曹操的专断,朝堂的争斗,无尽的战报与要求他作为木偶雕像去盖印的文书。

刘协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楚与荒谬,哑声道:曹公…既有此等见识,为何…为何不早与朕言?

曹操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反问道:早言?若臣在许都宫中,于陛下御前,细细剖析这三公如何无用,九卿如何尸位,世家如何蠹国,清流如何空谈…陛下,会听么?敢听么?又能如何?

刘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那时的自己,惊恐于董卓余孽,依赖曹操庇护,却又无时无刻不感受到权臣的压迫,朝堂上尽是曹操的人,自己如同精致的傀儡。

曹操若真说这些,自己恐怕只会觉得是权臣在为自己的专权寻找借口,或是新一轮的试探与掌控。

信任?

他们之间,何曾有过真正的信任?

或许短时间内有,但是在一哆嗦之后,便是剩下了各睡各处,同床异梦。

厅堂之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这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是横亘在君与臣,也像是囚徒与看守之间,那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大汉,君臣。

天子,丞相。

便是只有在当下,才算是有些真正的共患难的意味。

人大抵都是如此,共患难容易,共富贵极难。

就像是后世米帝,在纸面上拉高收入平均值容易,可要是真拿出真金白银来平均…

想屁吃呢!

终于,刘协像是耗尽了力气,声音似乎有些飘忽的问道:那…如今…斐子渊势大,兵锋已指汜水…又是不奉诏令,视使节若无物…如之奈何?

曹操吸了一口气,收敛了些方才流露的疲惫与感慨,重新坐直了身体,眼神之中似乎又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冷静。

曹操缓缓说道:不遵诏令,便是僭越!陛下为天下之主,纵一时困顿,大义名分仍在!

曹操停顿一下,随后便一字一句说道:请陛下颁下诏书,明发天下,历数斐氏跋扈不臣,窥伺神器之罪!号召天下忠义之士,起兵勤王!凡汉室臣子,无论州郡长官、地方豪杰、乃至山野义民,皆可奉诏讨逆!共保社稷,匡扶汉室!

刘协眼中先是一亮,可是片刻之后便是又有些黯淡了下来。

勤王?

如今天下,还有几人会响应这道来自危城困守的天子诏书?

冀州?

青州?

徐州?

或许还有些许残余势力,但他们自身难保,或已暗中观望,甚至与骠骑暗通款曲。

这诏书,更像是一道绝望的呐喊,一面死命摇晃,却无人会真正响应的旗帜。

可是等刘协看着曹操的眼神,他忽然又有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