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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奇迹这两个字，实在太过虚无缥缈了。

……

单人病房里到处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子打开着，微风阵阵。

阳光洒进来，落在宁夕苍白的脸颊上，床边，霍廷曜轻握着她的右手，趴在床边安静睡着。

“哗——”一阵风吹进来，带起窗纱扑打在窗框，发出轻微的声响。

霍廷曜猛然惊醒，看见宁夕还是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他眼中闪过失落，他以为，只要他睡着，一切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只要他一觉睡醒，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只要他睡醒，宁夕就会醒过来，笑着叫他的名字。

可是，没有。

他头一次觉得人生如此无望，仿佛活着才是对他的最大惩罚。

从前，哪怕宁夕跟他冷战，甚至跟他生气，对他视若无睹，他也能感觉到身边是有人陪伴的。

但是现在，宁夕没有死，也不能活，就这样躺在这里，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没有人能跟他说话，没有人等他回家，更不会有人像她一样懂他。

他这才明白，当年的事情他最应该惩罚的不是宁夕，而是他自己。

他无数次的问自己，他真的爱她吗？既然爱她的话，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错误来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既然爱她的话，为什么又会嫌弃她脏？明明他清楚，她是无辜的啊！

原来，相爱的人才更懂，怎么去伤害对方才最致命。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霍廷曜才收回了思绪。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宁夕，替她理好耳边的碎发，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等会儿，我马上就回来了。”

打开门，宁夕的父母就站在跟前。

霍廷曜没有说话，从里面走出来，又将病房门轻轻拉上。

第十四章

看不到头的希望

医院走廊。

周围到处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病房里宁母悲凄的哭泣声，让人心里跟着陡然发凉。

宁父一下子好像老了好几岁，比上次见他时更沧桑了。

他拍了拍霍廷曜的肩头才道：“阿曜，上次我们也是说的气话，不曾想这孩子过得这么苦，会这样想不开。我跟她母亲商量了一下，想把夕夕接回家里去照顾。”

霍廷曜摸了摸口袋，才发现他没有带烟，只好作罢：“宁叔叔，我会照顾好她。”

“阿曜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再说夕夕虽然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到底是我们养大的，怎么会没有感情呢？我们会好好照顾，你不用担心。”宁父的声音更是沉重。

也许人都是这样的，他们最知道怎么去伤害爱自己的人，伤害过后，往往又会愧疚，想弥补，为自己求得一点心安。

霍廷曜还是拒绝了，宁家父母也没有强行要求带走宁夕。

只是两个老人走的时候都红了眼，背影佝偻着，压抑着难以言喻的重量。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宁夕的身体状况算是稳定了不少，但是就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医生说，她本身也没有什么求生欲，只能听天由命。

在缓缓流逝的时光里，霍廷曜总在夜里做着同样一个噩梦，梦到他睡着的时候，宁夕拿着一把刀扎进了她自己的心口。

鲜血流了一地，她闭了眼，再也没有醒过来。

令人绝望的是，霍廷曜每次醒过来，都清醒地意识到，那不是梦，是真的。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睡觉，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宁夕鲜血淋漓的模样。

曜夜，他从床上醒来，熟练地帮身旁的宁夕翻身，一晚上大概要这样三五次。

每一天，他要帮她洗漱，替她按摩，推着她去外面散步，晚上帮她洗澡，吹头发。

总之所有的事情他都要做，他没有自己的生活，也失去了自己的社交。

在夜里他也会有刹那的崩溃，每一次看着像个木偶人一样的宁夕，他也会想着夕夕一定不愿意这么活着。

他想过要不就带着宁夕一块儿死好了，这样的想法伴随着每一个他独自跟她说话没有回应的瞬间，在每一个无眠的曜夜帮她翻身的刹那。

可是，他没办法再眼睁睁看着她再死一回。

他又怀抱着一丝丝希望，希望在某个清晨，宁夕就忽然睁开眼，看着他笑。

但希望在哪一天才会降临呢？他看到自己在一个无尽看不到头的曜渊里挣扎。

这是宁夕给他的惩罚，用最残酷最磨人的方式。

终于，在轮换过好几个四季以后，霍廷曜在一个春意盎然的季节带着宁夕离开了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