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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66)

鱼百百连忙辩解道:“夫人,那家人欺人太甚,我看不过去,才救了他回来,不是劫回来的。”她眼眸一转,又道:“他心中感激,如今自愿投靠我们山寨了。”说完,鱼百百紧紧盯着阿济,见阿济正呆呆盯着自己的脚尖,她便暗暗往阿济的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阿济红了眼眶。

“你不知道自己手劲大得不像话啊,别吓坏了人家。”金花白了鱼百百一眼,却和颜悦色地对阿济道:“来,跟姐姐走,姐姐给你擦药。”桃斐看向鱼百百的眼中也多了几分讥讽。

鱼百百瞪着金花,暗自心想,金花这死丫头,居然助纣为虐,被这小子的美色所迷,还装起好人来了。她只好冲着韩修张了张嘴。

韩修还鱼百百会心一笑,向桃华道:“娘,那孩子的确可怜,百百虽然坏了寨里不劫人的规矩,却是情有可原,还请娘在她师父面前求个请。”鱼百百可怜兮兮地跟着点点头。

桃华冲韩修笑笑,拉着鱼百百的手,幽怨地说道:“你就这么怕你师父?怪不得连我家阿修的媳妇都不敢做。”鱼百百愣了一下,玩着手上练功缠着的细布条,小声道:“师父的巴掌和双剑一样,都好厉害。”鱼百百也有她的苦衷,桃华用蜜糖养她,鱼十娘用棒子养她,糖吃多了,牙难免会蛀,棒子吃多了,脸皮就厚了。

糖的好处的确让鱼百百嚣张一时,却也让鱼百百的童年玩伴骤减,树敌无数。山寨里只有两位小少爷,一个桃花夫人的儿子韩修,另一个是她弟弟桃威的独子桃斐,小子丫头们也为他们马首是瞻,但也自然分为两派。韩修的亲卫对鱼百百不服,桃斐也对鱼百百横竖不顺眼。当年,鱼百百厚颜可比穿山甲,到处嚣张说她与桃影,还有金花银柳是“雀汐四美”,来日必将重振雀汐楼的威名。鱼百百如此豪言壮语,却从此为她多加了一条罪状。桃斐说因为有她在,雀汐楼重振威名的最后机会都没有了。夫人对鱼百百盛宠不衰,使鱼百百很自然站到了风口浪尖上。鱼百百打架,无论输赢,只要鱼十娘看到,都会被赏一顿好打,因此,来挑衅的人前仆后继,也因此,鱼百百从此眼观六路,身手敏捷。自从她武艺好了些,鱼十娘越发放心的打她,人说孩子常常在外人面前被打,脸皮会变得厚,从鱼百百身上看来,似乎还真有些道理。

鱼百百因为这两个女人,风光过,也辛酸过,时常为生存之道而苦恼,檀离对她说过君子不器,不能拘泥于世俗眼光中,鱼百百她即使想不通,也只好认命了。想着,她心里正唏嘘,忽听杨思平道:“听说,日前,檀先生在木棉坞遭了冷遇。”

顿时,花厅里面面相觑,一片宁静。

只见这时从里屋闪出一个身影,行云流水般来到桃花夫人身边,正是刚才的青衣人。只见他乌发檀木簪,一副清癯仙骨之相,掩去了些许俊雅风流之态,却自有一派动如流水静如玉的丰神。这便是檀离檀先生。

谁蹉跎了我的美人

谁蹉跎了我的美人

“桃雪无事,檀某自然早早归来,所谓三人成虎,杨谷主莫要轻信谣言。”檀离一挥衣袖,说得波澜不惊,暗中拍了拍桃华的手背。

“几个月前,那念小姐又不见了。不知现在可有下落?”杨思平一副要打听的样子。

“别人的家事,檀某不便打听。”檀离推脱得云淡风清。

“看来是杨某多事了。”杨思平似笑非笑,又看向桃华道:“夫人,说来这念小姐,可算是你我的故人之女。”

“哦?”桃华突然有了几分兴趣。

“夫人可记得,你我幼年时一起到木棉坞拜望,那时木棉坞还不叫木棉坞,曾见到梅林之中,有一位异邦美人,翩然起舞。”

“几回花下箫歌起,暗洒红泪舞翩迁。”桃华似又看到了那位美人,说道:“她的眉眼与中原人无疑,发瞳之色却稍浅,确有几分像异族人。媚眼珠唇,肌肤如蜜,比白玉更多了三分魅惑。我还问她可是仙子。”

杨思平接着说:“她笑着说,她叫姬红泪,自南海而来,并非仙子,而是鲛人。”

桃华有些感慨道:“见了她,我忽然想看看南海是何许富饶之地,竟能眷养出如此魅灵女子。”

杨思平道:“后来她被送到襄国,嫁给了裴佑。”

桃华问道:“裴烟的老爹?”

杨思平笑道:“正是。别看裴佑如今一副干巴的老头样,年轻时,可风流着呢。当年赵国丞相石虎篡位后,他虽是汉人,却做了幕僚,从中得了不少好处。鲜卑段氏当年战败,为石勒所俘,多年后他们为了脱离赵国,据说还送了个族中美人给他。”

桃华嗤笑道:“没想到他艳福不浅,尽收各族美人,也不怕后院起火。”

杨思平点点头笑道:“夫人说得是。而今裴佑所住的宅院就叫红泪山庄,十年前,封缜所带回的女子正是他的女儿裴念姬。人人只当念小姐无家无姓,是个痴傻美人,哪知她是名流之女,出身不俗。”

鱼百百一听念姬这名字,倒觉得那老头挺痴情的,也幸好,那女子不是鱼十娘的本家,要不然女儿叫念鱼,听起来就和长着胡子整天在泥里钻的鲶鱼差不多,再美也风雅不起来了,名字果然是件重要的东西啊。

但见桃华似若有所思道:“原来她是裴烟的姐妹,怪不得……”

“雪儿照顾了她整整十年,可谓是尽心尽力。”杨思平似为桃雪唏嘘,又疑道,“她就这么消失了,雪儿还发生了这种意外,夫人不觉得奇怪吗?”杨思平似乎想要暗示些什么。

转眼间,已见桃华柳眉倒竖,清秀的脸上多了几分暴戾,手中的茶碗向地上砸去,“呯”地一声让人心惊肉跳。只听她怒道:“裴家的女人都是狐狸精!雪儿的孩子定是被她所害,雪儿居然还求阿十去找她……”话还未说完,她已全身颤抖,一阵接一阵地喘着,脸色绯红。一边正握着她的手的檀离忙抚上她的背,帮她顺气。

桃华颓然软在檀离身上,气若游丝,眼中却寒光一闪,又恨恨地骂道:“封缜仗着一副好皮相,到处惹些风流债,却让雪儿那傻丫头给他还债,结果还不是没完没了,娶了一个又一个。什么‘守得云开见月明’,全是屁话!再敢欺负我妹妹,老娘明日就拿他来祭刀。”吓得众人一愣。

说罢,她又指着韩修冷冷道:“告诉你那忘恩负义的老爹,什么娥皇女英,做他的千秋大梦,我才不屑做什么韩夫人,谁爱做做去。我桃花夫人最不缺的就是男人,他就活该做和尚,裴烟也活该守活寡。”说罢,她一阵笑,笑得嚣张,却满脸泪水,似醉又似心碎。旁边的金花一拉鱼百百的袖子,两个丫头便忙上前扶住了她下滑的身子。

再看她已神情涣散,似乎有个傲气不甘的灵魂正从这清纯柔弱的皮囊下逃逸了。众人不由黯然神伤,当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哪里像今日这般,连张狂都如此虚弱无力。满屋寂寂无声。

韩修不知是羞还是愤,满脸通红,捏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浮现。

檀离不知是尴尬还是气愤,竟脸色苍白。他徐徐转过身来,双眸寒冷似冰,直逼杨思平,冷冷道:“两年来,你为她遍访名医,为何眼下又苦苦逼迫于她;你为她重金求药,为何还要重提旧事,让她心神俱伤;你莫不是还指望她这副样子还与你同仇敌忾去吧?且不说人事已非,桃灵与木棉之间的恩怨与阁下又有何干?夫人今日不适,谷主请回。桃斐,送客。”

杨思平脸上再无半点笑容,怒不可遏道:“檀离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他神色尴尬地瞥到桃华,也没再说下去,只低低道了句“夫人保重”,便拂袖转身离去,桃斐也跟了出去。

半晌,檀离才颓然道:“都回吧。夫人吃了药要多休息。”鱼百百刚才也是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听见檀离这么说,拉着呆愣的阿济和韩修就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一声“阿修”从身后传来,韩修被檀离叫住。只听檀离说道:“你娘一直病着,难免有时喜怒无常。你别将她的话往心里去。”

韩修点点头,拱了拱手,黯然向门外走去。

鱼百百望着檀离道:“夫人何时才会好?这两年来名医来了不少,最近夫人却睡得更多了。”

檀离轻声说:“夫人早年坎坷,又重伤难愈,如今只怕是油尽灯枯,药石无医。她疼你胜过亲生女儿,你多来陪陪她。”言语中竟有许多苦涩。

鱼百百听着懵懵懂懂,只觉得脑中混沌,原先想着要檀离为自己在师父面前说好话的,这一下全忘了。两年前桃花夫人和师父出了山寨,回来时桃花夫人受了伤,还和鱼百百说“她是什么娘娘,普渡众生”之类的云云,之后就常常骂和尚,听说山那边有座叫宝林寺的古刹,和尚们常来这一带化缘,自从夫人下禁僧令以后,就被打得再不敢来了。桃花夫人一向随性,鱼百百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反正有师父和檀叔在。可是渐渐地,夫人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整日缠绵病榻。

可是夫人还不到四十,看起来还这么美,怎么能这么睡着就不醒了呢?尽管鱼百百很久以前已经知道,许多人死了并不是因为太老了,如同寨子里有一类东西叫“兵器”,人有种死法叫“被杀”。

三年前,鱼百百跟着村里人去打猎,半路上遇到了狼群的袭击,慌乱中自己被大家忘在了山里,却遇到刚出生不久孤零零的“阿万”,顿时觉得同病相怜,于是把它揣在怀里,仗着自己力气大,爬到了悬崖下,才躲过追击的狼群。鱼百百突然想,如果自己那时被狼群吃了,自己会去哪里,会变成游魂吗,是像师父说的一样去阴曹地府呢,还是留在狼的身上?

而在那场人狼大战中,真的有人死去。其中有金奚和金花的父亲金老爹。看着金奚兄妹痛苦失声,金花的大眼睛里悲愤和无助,她不知道是否应该仇视狼群,毕竟阿万也是只狼,可它却那么小,那么可爱。鱼百百就这么含糊着藏了阿万几个月,再把它扔回山上,但阿万至今仍然保留回旧宅看看的习惯。金奚如今已成了檀离的贴身侍从,金花原来是夫人给自己的丫头,却从不曾把自己当作小姐,现在依旧还给了夫人。

赌约还是阴谋?

赌约还是阴谋?

胡思乱想中,鱼百百已带着阿济来到东辰苑,发现韩修正眼神黯淡地坐在院中发呆。

“阿修。我不回旧宅了,今日便去雀汐楼。我想让阿济住在这儿。”鱼百百道。

“好。”韩修还在静默中,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好容易才从牙缝中又挤出一句话“我娘她是不是……不好?”

鱼百百认真道:“打劫可是累人的活,我回去时都在马上睡着了。自然是住在北苑里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