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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66)

“斐哥哥可不是这么说的。”桃影笑得诡异,推得干净。

提起桃斐,鱼百百一阵头痛。他是寨主桃花夫人的亲侄儿,他父亲桃威是夫人的弟弟,母亲是从附近一个大寨主的妹妹,据说从前未出阁是被娇纵惯了。鱼百百只能叹“有其母必有其子”,她吃过桃斐不少亏。

此刻,鱼百百只觉得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便微一皱眉道,“果然是他。走着瞧!”

“檀先生回来了,快让他向你师父求个请。”站在一旁的娴静少女优雅的走过来,推了推正在生闷气的鱼百百。

这丫头姓朱名银柳,是将阿济送往旧宅的那个管事朱诚之女,比金花还大一岁。听说夫人的小妹,当年曾救过她娘一命,他们家十分感激,因此投奔了山寨。夫人病后,弟弟桃威仍是寄情山水,不爱管理事务。朱诚也算尽心尽力,因此深受器重。

银柳长得端庄,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风致。

银柳的话正是鱼百百所想,百百不由叹道:“银柳你是不是仙女啊,真是善解人意,细心体贴,心灵手巧,连糕点都做得十二分好吃。”她瞟了金花一眼,又拉着银柳的袖子,向她埋怨道:“哪里像金花,哎!”

“这仙女看看就好。”金花依然笑意盎然,眼中却有利剑向鱼百百射来,“你一个大俗人,怎能让仙女伺候你呢。”

金花她原本叫金俗,鱼百百说,人俗就得有个好名儿帮衬着,为她改了叫金花,和银柳也算一对。金花自小跟着哥哥习武,跟鱼百百叫板可是家常便饭。金奚可截然不同,对鱼百百向来是恭恭敬敬。

鱼百百也不敢示弱道:“不知阿修心里有了真俗人之后,还容得下假仙女吗?”她口中的阿修便是夫人的儿子韩修,虽然比鱼百百大三岁,但鱼百百对他既不称少爷,也不叫哥哥。鱼百百在山寨中出了名,是因为夫人说她是韩修的“童养媳”。

这四个丫头从小亲近得很,鱼百百得意自称为“雀汐四美”,三人对鱼百百这种厚颜无耻的挑衅早已习以为常。

银柳知她又在胡言乱语,便温柔笑笑,嘴里噌怪着:“两人斗嘴,还拿修少爷说事。快去看夫人。不然,小姐该急了。”说罢,作势要将两人往外推。

鱼百百看到桃影直点头的样子,嘱咐银柳多费心,敏捷地接下金花出其不意飞来的一记拳头,便下了雀汐楼,拖上阿济,出了这园子。

桃灵北苑除了雀汐楼外,还有其他几处宅院,其余的就是一些厢房。桃花夫人的弟弟与弟媳桃威夫妇住在最北面玄翎苑里。他们有个宝贝儿子桃斐与韩修一起,住在雀汐楼的东北向的东辰苑。雀汐楼西北向是檀先生所住的白鹿园。三人由雀汐楼往北直走,便是桃花夫人的留云居。

呛丫头的冤家

呛丫头的冤家

而此时的玄翎苑内正坐着位贵客,杨门谷的谷主杨思平。杨思平四十岁上下,嘴上留了小胡子,肤色有些深,却身穿一袭白色衣袍,微笑的眼中藏在温润和狡黠,阴狠与决绝,却道不清各有几分。杨门谷和桃灵寨是亲家。

杨思平是桃斐的亲舅舅,正与妹妹杨宁澜在园子赏枫聊天呢。杨宁澜一身华服锦帛,满头珠翠,白嫩秀气,看得出是养尊处优的。她一双大眼睛,和杨思平确有几分像,只是眼底少了那几分笑意。

杨家兄妹是很能折腾的两个人,名字倒又是“平”又是“宁”的。

杨思平品了口茶,慢悠悠道:“妹妹,难道还在不高兴?她不过是生了个女儿,无家无势的,还是个外族人,你何必与她计较。”作为大舅子,杨思平早知桃威的那个鲜卑侍妾是她妹妹的心结所在。

杨宁澜“哼”了一声,道:“我就是看不惯她装出一副秀眉秀眼的狐媚样儿,迷惑得二郎整天往她那儿去。”她口中的二郎是桃威,桃华和桃威有个哥哥,不过早年被送去做人质,死在襄国了。

杨思平道:“男人三妻四妾的,本是平常,桃威比起那封坞主来可是好多了,你怎么不和雪儿比比?”

杨门谷在桃灵寨西边,而桃灵的东头是木棉坞的地盘,木棉的封坞主封缜算是年轻有为,几年前娶了桃花夫人的小妹桃雪。

杨宁澜没好气道:“桃雪长得可是娇艳妩媚,人说相由心生,没想到她却是个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主儿,真真是个呆美人。凭她的样貌、家世、声名,犯得着为他人做嫁衣吗?那念小姐早些年被恶贼绑了去,不清不白的,被封缜救回来后,一直养在木棉坞的雾园里,都要骑到桃雪头上了。念小姐一不见了,桃雪还巴巴地让自己的贴身护卫去找,就怕她相公伤心。这回倒好,她自己的孩子没几个月就掉了,也没见那封坞主怎么上心过,气得夫人都犯了病。”

杨思平听了丝毫没有惊讶,依然悠闲地喝着茶。

杨宁澜又絮叨起来:“我听莫氏堡的二小姐说,封坞主又要娶夫人啦,这事可没人敢告诉夫人,哥哥你也别说。前些日子夫人还让檀先生去木棉坞看看桃雪。”只见她眼珠一转,说道:“我可不是桃雪,受不了那种气,桃威敢这么对我,看我不好好整治他。”

杨思平却问:“莫氏堡的二小姐?可是要嫁到北边丁字堡做小的那个?”

杨宁澜道:“哥哥你也知道这事?”

杨思平点点头,似有些不悦道:“以后少和莫家来往。别以为他们攀上丁家,就敢跟我叫嚣了。”

杨宁澜讥讽道:“哥哥,你好能耐,多少人上门来求你铸剑炼刀,知交遍天下。我常年在深闺之中,却连给自己找个手帕交都要哥哥来管。”

杨思平不悦道:“雪儿的性子可比你好多了,从不巧言令色,说人长短,哪像你哪般咄咄逼人。”

杨宁澜赌气道:“雪儿,雪儿,开口闭口都是雪儿,你就知道从小拿我跟她比。哥哥,你可真是爱屋及乌啊。娘当年真是好生糊涂,乱点鸳鸯谱,该为你向夫人提亲才是。如今哥哥常常来桃灵,怕不是来看我和斐儿的吧。”

杨思平笑意一滞道:“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不来看你,我来看谁?”

杨宁澜了然道:“其实你更惦记的是夫人手中的残蝶。当年娘将那刀作为聘礼,送到了桃灵,婚事未成,娘还是吩咐杨门谷不杀残蝶所护之人,哥哥,你不会是担心有人来窃刀,以此要挟我们杨门谷吧。”

杨思平终又笑道:“自然是担心。妹妹原来也是善解人意的。”说罢,作势吹了吹,喝了口茶。

杨宁澜亦展颜一笑:“可是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她似乎未见杨思平剑眉一拧,只道:“你这些年请了不少名医来,难道不是为了夫人的病?哥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可惜你总是晚到一步。”说着,她又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杨思平笑脸一僵,把茶碗一放,低喝道:“休要胡说。”

杨宁澜不理,淡淡道:“我知道,哥哥怎么今日火气这么大。那是因为檀先生今日回来了,只比哥哥你早到一步啊。”

杨思平不屑道:“来历不明。吃软饭的书生,酒囊饭袋而已。”

“檀离虽然不懂山寨之事,夫人可觉得他不穿白衣都是个文采风流的翩翩男子啊。”说罢,杨宁澜似有若无的打量了他哥哥的一袭白衣。

杨思平难得一脸冷峻,问道:“妹妹,你知道为兄最爱做什么?”

“除了围着夫人转,还有什么?”杨宁澜看也不看他便答道,又似愣了一下,问道,“难道是铸刀炼剑?”

杨思平冷笑一声道:“若是你再口没遮拦,我便拖你到铸剑房呆上三日,包你黑得像炭一般,任天下多白的粉都盖不住。”

杨宁澜收敛了眼里的狡黠,惊慌失措地摸了摸脸,不甘地撇撇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谁让你偏袒二郎。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哥哥你也太小题大作了吧。”

杨思平知道妹妹最在意的便是这张脸,桃威的小妾肤白若雪,必是让她看了妒嫉,才时时找茬。他看她这副慌张模样,不禁好笑道:“崤函南道附近还有谁敢与我杨家叫阵。你何必如此在意,这桃灵还有谁敢惹到你?即便是鱼十娘,也得让着你些。”

杨思平此话并未夸张,河洛之地,能与杨门谷抗衡的只有丁字堡和木棉坞,三寨各据一方,分守崤函南北与宛洛要道。自从桃花夫人十年前失婚回桃灵寨后,桃灵便成为隔离在崤函与宛洛之间一个十分特别的存在。

杨宁澜不禁得意了起来,摇了摇手中锦扇道:“据说她早年是个女道士,如今还常有人请她去做道场,做桃雪的护卫也不少年了。当年姚家占了洛阳,幸亏桃灵有她在,她在这儿也算是横行之人,对我也算是礼敬三分了。”

说着,她心中有事,皱着眉头,不满道,“只是她那徒弟还真是不肖。舞刀弄剑的哪像个女儿家。不知道鱼十娘是从哪里把她捡回来的,总是与我们家桃斐作对打架。”鱼百百是在襁褓中被鱼十娘捡回来的,与鱼十娘一起住在旧宅,十娘修道,出去做道场,偶尔会带上她,不然,就将她留在北苑之中。

杨思平漫不经心道:“小孩子间斗气,打架闹事是常有的事,你何必介意?”这些事,杨思平不是不知道。女儿家的拳脚能狠到哪儿去,可鱼百百这丫头似乎还是桃花夫人的心头肉,如女儿一般宠着。一直以来总有人安慰桃斐说,等长大些,女子必不是男子的对手,其中也包括杨思平。近年来,似乎有所好转,但事实却不是桃斐被打的次数少了,而是人大了,就越发要起面子来,输了也便不好意思说了。

杨宁澜忍不住道:“你不知道,她可凶悍得很。一个少爷三天两头的被她一个丫头打,这成何提桶?”杨宁澜其实只说了前面一半,有人向鱼十娘告状,鱼百百必然要挨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