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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66)
“你怎知此事?”桃雪显然吃了一惊,又颓然道:“念姬她也是个痴情的可怜人,你为何处处为难于她。我与你无怨无仇,你又何苦苦相逼?”
“你以为你瞒得过天下人?痴情?可怜?别人苦求不得的,她从来都弃之如弊履,若是她知道廉耻二字,又怎会丢尽了裴家的脸?”美妇人满脸不屑,说罢,她又笑道,“话虽如此,她还是我姐姐,雪夫人代我照顾了她这么多年,你我不仅无怨,于我,还是大恩哪。雪夫人,你可知道,大恩成仇!”她言语中的笑意被这一个“仇”字冲的干干净净。
桃雪本已脸色黯淡,此时更是愤然:“你无理取闹!”
裴烟不紧不慢道:“今日是我,明日就会有赵夫人,成夫人,于夫人来无理取闹。你慢慢享受吧。”说罢,她的笑意冲口而出。
“烟儿,别欺人太甚!”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阵喝斥。
桃雪早已气得满脸惨白,泪落满腮,见到有人来,更是羞愤难当,拂袖匆匆离去。
看着桃雪离去,鱼百百突然惊醒,心说,这个恶毒的蛇蝎美人是谁?她正想窜出去,却被韩修一把拉住,嘴里塞进了一样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柿饼。他怎么知道?
再看那来人是个黄裳僧人,这僧袍还新着,就是脸上青肿血瘀,想是被人所伤,刚才似乎还唤着人家的小名。鱼百百心想,这和尚不好好在庙里呆着,来人家喜宴凑什么热闹。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必定是传说中的淫僧,怪不得夫人以前下了禁僧令。
“大师,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听说山门有变,还望保重。”美妇人看也不看他,便要转身要走。
那僧人道:“桃雪何其善良,你为何要伤她。你气她是桃华之妹,还是气云靖心中有她?”怪了,淫僧竟帮桃雪出头。
美妇人调侃起他来:“大师,是方外之人,管这些凡尘俗事做什么?”
淫僧居然一脸正义道:“且不说三年前你的所作所为,去年坞里发生的事,你怕是也脱不了干系。莫要再执迷不悟,害人害己。”
美妇人对他睥睨一眼,说道:“大师这是用什么身份来来教训我?昔日坞主?我的夫君?抑或是山遁禅师?”
淫僧又苦口婆心道:“只是世事不遂你意,你又何苦如此狠绝。须知善恶到头终有报。”
“那我就在地狱,等着大师来渡我。”美妇人笑道,拂袖间,竟有些桃花夫人的轻狂。说罢,向前踱了两步,又柔声道:“想那桃花夫人当年何等风光,多年情谊却也只换得一纸休书、始乱终弃,如今含恨而终。不知她是否正在黄泉路上等着大师渡化呢?”便头也不回,翩然离去。
鱼百百还未吃完,只见韩修已冲了出去,正对那淫僧怒目而视。“修儿”那淫僧喊道。韩修神情微变,伸手到腰间,拔下一个玉佩,向他一掷,拂袖而去。鱼百百看了一眼那和尚一眼,便快步跟着韩修去了。
鱼百百记起韩修的爹现在正做和尚呢,尽管做淫僧和做自己未来的公公并不矛盾,但这个大和尚是韩修的老爹无疑。但传闻中韩修的爹乃气宇轩昂,高大英武,猿臂熊腰之人,曾是木棉坞最年轻的坞主,且剑法深不可测。这个面有菜色,神色凄然的大和尚,和传说中被桃花夫人痴恋,被众寨少女追捧的韩遁,真不知哪里相像。
鱼百百有满腹的话想问,看着韩修的黑脸后,只能埋头跟着。两人一路无话,折腾一番,日已西斜。韩修哪里还敢让鱼百百再出去惹是生非,便送她到冷香榭,让她解下背上的刀,并打发人送糕点来,说好晚些再来接她去观礼,便匆匆离去。鱼百百心想,自己去吃大席了,却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冷冷清清。
“熊”美人vs“呛”河豚
“熊”美人vs“呛”河豚
桃雪还未回来,鱼百百不禁有些担心,想出去找,这时来了个小丫头,送了各种各样的糕点来。
“你也一起吃吧。”鱼百百对那小丫头道。小丫头连连摇头说不敢。在鱼百百的软磨硬泡下,还是红了张小脸留下了。
“那松柏林里的废墟是怎么回事?”鱼百百突然想到这个。
“公子说的是雾园吧。”小丫头怯怯弱弱的。
鱼百百心想怪不得她不愿留下来呢,弹弹衫上的糕屑,道:“里面住的可是念小姐?”
小丫头睁大了眼睛点点头,老实地说:“去年夏天雾园走水啦。念小姐都没来得及出来。雪夫人后来出了事,坞里人再不敢接近那里了。”接着,她又说:“听说坞主以前对她是一往情深,可是她没那个福气,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又哭又笑的,都好几年了,还常常连累雪夫人。”
“你这么知道的?”鱼百百问道。
“大家都这么说。大家说若不是念小姐出了事,坞主与雪夫人有了嫌隙,赵家二小姐才不可能这么快就嫁进来呢。她可是一厢情愿,坞主对她根本没意思。”这丫头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
“连这,你也知道?”鱼百百奇道。
小丫头又红了脸,低下头对着糕点闷咽,也不喝水。
鱼百百心中恨恨地想,你们坞主怕是对谁都有意思,这分明是欲迎还拒。
鱼百百倒也见过那念小姐,看着这眼前的丫头,她想,那样的人若是痴痴傻傻,什么人才是神智清明。大家都道这念小姐痴傻,却不知这坞里之人都如那封坞主一般,皆是神神叨叨,诡异非常,好好的人住到了木棉也会变成怪人,比如桃雪。
昨儿个夜里,鱼百百睡在桃雪屋里,一直迷迷糊糊没有睡好。相公要娶别人,桃雪这心里能高兴吗?鱼百百想,若是自己一定大哭一场,大睡一觉,再大吃一顿。可桃雪她半夜在箱里摩摩挲挲好一阵,只摸出两样东西来,一缕头发,还有一把团扇,这大冷天的,半夜扇扇子身子不坏,脑子也坏了。那扇子倒也精贵,象牙骨淡黄丝绢扇面,扇面上左边几排黑字,右边还有几排红字。桃雪坐在橙红的宫灯下,执着扇子,口中念道:“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她又走到窗前,望月叹道:“一缕深心,百种成系。青翼蓦来,鱼笺归误。鸾衾翠减,香罗衣寒。欲卷珠帘,人深深处。”
如此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念完了这个还念别个。鱼百百不忍心看她悲悲戚戚的样子,只好躺着动也不敢动,心里想,人说这学富五车,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用五车,这一夜都够压爆她的脑壳了,对檀离的高徒桃斐常常浸淫这些,倒有些肃然起敬。直到天蒙蒙亮鱼百百才迷糊睡去。
鱼百百正吃着糕点,屋里突然亮堂了起来,原来有人来上灯了。只听这时屋外有人道:“修少爷纳福。”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除了韩修还有位婷婷玉立的华服少女,锦衣霓裳,环佩叮当,看她落落大方,双眸剪水,笑容温婉娇俏,只听她道,多谢韩公子,接着又是一些“还望赐教,恭候大驾,定当拜望”之类有来有去的云云。韩修面色红润,一一回复,正微笑着请她进屋里来。
鱼百百一个激灵,耳边忽然想起早上听到的一句话“不小了,都十三了”。韩修刚要开口,只听鱼百百抢先道:“这位小姐,国色天香,恍若神人,桃蝠这厢有礼了。”
看不清韩修脸色,只见那小姐面上微微一怔,道:“公子谬赞,小女姓丁,这厢有礼。”
鱼百百笑道:“原来是丁字堡千金,久闻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在下余有荣焉。”
韩修一听,知道鱼百百在背她自己所撰的“拜会三十六句”。为了防止她一时高兴,再用些“打劫十八句”或“赶集七十二句”,韩修忙问:“雪姨可回来了?”
鱼百百答道:“未曾回来。”但见她继续道:“敢问小姐来此冷香榭,所谓何事?”
韩修看鱼百百兴趣不减,不由得皱了皱眉。
那丁小姐道:“雪夫人人美心善,常救人于危难,夫人姐妹皆是小女心中敬重之人,今日来此欲求见夫人,怎料如此不巧。”说罢,她含笑看了韩修一眼。
“雪夫人今日后花厅待女客,小姐可是错过了?”鱼百百不紧不忙道。
丁小姐神情稍滞,即又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自是要与夫人畅谈一番,眼下不知是否能请韩公子派人送我回去。”说罢,看着韩修,美目流盼。
鱼百百对韩修说道:“舅舅刚刚打发人来说寨中有事,要兄长与我先回去。”
韩修与丁小姐俱是一愣。
鱼百百还体贴道:“还望兄长留下手信,勿让雪姨挂心。”
韩修深深看了鱼百百一眼说道:“好。”他到书桌那边写了信,打发人送去了花厅,又打发人来伺候丁小姐回去。
只听鱼百百道:“今日一别,相见之日,自是遥遥无期,小姐保重。”说罢,向丁小姐拱了拱手,拿上刀,拉着韩修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