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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2201-2250行) (45/66)
这时,鱼十娘似无动于衷,只是对门外道:“百百,你别在门上趴着了,进来吧。”
鱼百百推门进来,看见毛颖之正从他腿边抱起猫来,似不悦地瞅了瞅她,微跛着走了出去,她的眼里便皆是防备。
只听鱼十娘道:“你放心,他是我的旧识,不会加害于我。”
鱼十娘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此去略阳,凡事戒急用忍,切不可鲁莽,小心保护自己。”寥寥数语却带着少有的温柔,让鱼百百打个了寒颤,她不禁问道:“师父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鱼十娘抬手在她脑门上就是一记爆栗,说道:“给我好好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自己要有完全的了解,遇事才能有找到最好的应对之策。”鱼百百哪里听得懂,只是不住地点头。
鱼十娘叹道:“从此再也没有人可以任你依靠,容你任性,若要化解危机只能靠你自己了。”
鱼百百被她说得心下一阵怅然。
更深露重,师徒两人躺下,一夜无话。鱼百百连日奔波,累得想不起这两日的险境,便囫囵睡了起来,只觉得睡梦中鱼十娘还如往日一般,为她掖了数次被角。
迷迷糊糊中,鱼百百被人从被窝中拎了起来,她一脸惺忪,任凭鱼十娘叫人为她穿戴梳洗,乔装改扮。直到她把手巾错当成馒头塞进嘴里,发现嚼不动吐了出来,她才警醒已临近要出发的时间了。
那位眼睛黑黝黝的崔公子,单名一个宏字,便是鱼百百昨日听到的翠红,不过鱼百百心中还是不由笑道,翠红,男人叫这样的名字以后还怎么混哪。毛颖之还真让鱼百百将崔宏带上,还对她说扮成少年夫妻,说不定更容易混出去。他领着崔宏进来时,鱼十娘正一副病容,脸色惨白,疲懒地坐在榻上,只看了一眼崔宏,似乎是默许了。鱼百百见崔宏与她一般,脱去了鲜卑装束,一副汉家少年打扮,原本极俊雅的容貌,被粘上了些东西后,看起来变得平凡了许多,不过眼神不似以前那般空空洞洞,鱼百百将他眼里透出的愤恨,权当是少年人的生气勃勃。此外,毛颖之还请来一位高大的关中男子胡秋,说是为他们赶车送他们一程。
鱼百百心里不舍,却只能告别师父。她转身出来,毛颖之上前,对她低声交代了一番,给了他一只竹笛。鱼百百心下一凛,暗骂他老奸巨猾,心想,此人唯利是图外,是师父的姐夫,还对师父油嘴滑舌,师父中毒是没有办法才落到他手中,不能让桃生再拖累师父。于是她便执意要带上桃生,以为需要与毛颖之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毛颖之竟爽快的同意了。
残局
残局
一连下了几日雨,这日是难得的春日融融。清风拂面,野花盛放,柳絮飞舞,到处是婉转莺啼。鱼百百抱着桃生和崔宏坐在车内,一人心中惆怅,一人心中怨恨,都无意欣赏外边的好风景。外面胡秋赶着车,马蹄声疾,外人听着欢快,车内的人听着,却如自己的心鼓,越擂越快,越擂越响。
一直到了杨门谷把守的地方,马车被人拦了下来,因为再出去便是雁翎关了。
胡秋跳下马车来,上前问道:“姚兄,今日怎么回事,以前出关可没盘查得这么严。”
鱼百百从车帘的缝隙中看了出去,发现胡秋正揪住一个满脸麻子的人说话呢。
那姚大麻子道:“昨晚洛阳城里跑了刺客,还绑了肉票,你看那边可贴着拿刺客的画像呢。”
胡秋一看那画像,笑道:“这看上去可是半大小孩,能是刺客?”
姚大麻子虎着脸道:“我们谷主说了,凡是少年、女人,都要查。”
胡秋陪笑道:“姚兄,还请您给行个方便。”说着,他连忙将手中一小包财物偷偷塞了过去。
“怎么了?”姚大麻子只略抬了抬眼皮。
胡秋道:“车里的是我长安老家的表弟。”此时,便有人上前,要去揭车帘子。
胡秋一愣,便抢先奔至马车边上,一伸手将崔宏拽了下来,说道:““他老爹病了,托人带了书信来,急着让他回家看看。”
“父母在,不远游。”姚大麻子看了一眼崔宏,对胡秋道,“他年纪也不大,不在老家伺候双亲,来洛阳做什么?”
胡秋见崔宏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便向姚大麻子数落道:“哎。您有所不知,这孩子年轻不懂事,在老家有个相好的丫头,家里不让娶,他人小脾气倒不小,主意也大,带着那丫头跑了,气得他家老头子犯了病。家里找了两年,才发现他们正躲着河洛呢。”
姚大麻子一听来了兴趣,说道:“私奔,可是件丢尽家族脸面的事。他老子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让他回去呢。”说罢,呵呵一笑。
胡秋也跟着讪笑道:“是这个理儿。可是他们连孩子都有了,难道还能塞回去不成。老头子只当是吃了个苍蝇,不认也得认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着,姚大麻子走到领头的那个守卫面前,如此这般说了好一会。但见那个领头的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这怎么行?听说斐少爷还要亲自过来呢。要是出了纰漏,算你的还是算我的呀。他们急着出关,我还急呢,洛阳闹刺客,我们在这儿也一宿没睡,守到现在。让他们排队到那边等着对画像去。”
那姚大麻子回头对胡秋道:“兄弟,今日对不住了。上头有令,没办法的事。”说罢,便有人上前,鱼百百低着头,被他请下了车,与崔宏一起,一前一后排到了等着出关的长龙中。桃生拉着鱼百百的衣襟,天真地叫娘,要鱼百百陪她玩。鱼百百此刻已是心急如焚,哪还有心思不好意思,只得抱着桃生,让她趴在自己的肩头,敷衍地轻轻拍哄,心里却一阵焦急,她不知道他们二人脸上的一番涂抹贴弄,是否真瞒得过别人的仔细比对。
桃生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大声叫“爹”,还兴奋地扭动着,向后伸出手去。
鱼百百心说,今晨让桃生叫崔宏一声“爹”可比登天还难,还险些因此改了出城的计划,没想到,她现在倒叫得爽快。鱼百百想起了什么,脸上一阵慌乱,她偷偷别过脸去一瞥,果然,让桃生高兴起来的人,不是她身后一脸惊愕尴尬的崔宏,而是不远处马背上正死死盯着鱼百百看的人,那人曾是鱼百百多年的冤家债主,鱼百百怎么认不出,正是桃斐。桃斐骑马从侧经过,似有意还无意地看着鱼百百,眼中似有痛却又有喜。鱼百百顿觉一股离乡背井的辛酸涌上心头,眼眶不由地红了,她将桃生按在自己的肩头,不让她动弹,桃生看不见桃斐,便不满地哭了起来。鱼百百便唱歌哄着她:“月儿弯弯照灵山,阿娘离家速速还……”
此时只听桃斐厉声道:“怎么还有个带孩子的?这孩子哭个不停,真是让人心烦。”
姚大麻子连忙奔至马前,对桃斐恭恭敬敬地将胡秋的话说了一遍。
桃斐俊脸上神色微变,似不耐烦地喝道:“这家子灰头土脸,尖嘴猴腮的,和画像哪有半点像。你们这些人知不知道做事要变通?还不快让他们走人,真是闹心。”说罢,他不悦地将腰扇抽出,使劲扇了几下,似乎深深看了鱼百百一眼。
桃斐颐指气使惯了,又深得杨思平的宠爱,他的话谁敢不唯命适从。倒是胡秋机灵,他拎着崔宏,将他一把推上马车,喋喋不休道:“愣着做什么,也不知道帮媳妇哄哄孩子。有本事把你媳妇带出来,回去跟你爹认个错便是,男人怎能怕成这种孬样?”
鱼百百抱着哭闹个不停的桃生紧随其后,但见骑马踯躅而来的桃斐正默默看着她,她一阵心安,却又涌出无限伤感,好似心里有根绳子一直紧绷着,如今突然被绞断了。胡秋已爬上马车在前头坐好,见鱼百百神色不对,忙道:“丫头,别难过,别跟那混小子置气。”一听这话,鱼百百顿时有点恍神,大滴眼泪,就像那断绳上的珠子直往下掉。这正是以前桃斐欺负她时,檀离和桃华常说的话。
胡秋顿觉不妙,忙拉了拉鱼百百,鱼百百惊觉失态,匆匆钻进马车里。胡秋连连摇头,大声叹道:“哎,真是我那老舅的孽债哟。”在周围的一阵哄笑中,这辆青布蓬马车便带着他们一颠一颠地从崤函南道的石路上向雁翎关西行而去。
收拾残局
收拾残局
傍晚时分,太阳早没了踪影,天地间有点灰蒙蒙的,大风夹着沙尘打着旋儿,一阵阵呼啸而过。
桃灵寨高大的围墙下,点起了两簇火把,火焰懒洋洋地随风摇曳,明明灭灭间,泛出一股淡淡倦意。
这山路一侧,一匹枣红马跑得平稳。
骑马人长发高束,带着面巾,她的披风被风涨得鼓鼓的,那马背上还挂着两个包袱,一大一小,顺着马蹄跑动的节奏,一晃一晃。
距离高墙不远,那马便停下来,踢踢踏踏地踱着步。骑马人扯下个面巾,露出一张少女白皙秀气的脸,她随后又拉了拉身上的披风,裹紧自己。
却见迎面跑来一个带刀的守卫,大声问道:“来者何人?”
那少女向那不远处的岗哨眺望了一下,一看来人,她还未说话,眉头已是微皱。
那守卫见是女眷,便少了几分戒备,上前又问:“姑娘,来桃灵有何贵干?”
少女说道:“我找你们家韩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