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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66)
这时,一张笑脸从她披风里探出,原来她身前还揽个三岁左右小女孩。
小女孩拿手揉了揉眼睛,左右张望,嚷嚷道:“娘,到了吗?到了吗?”
“就快了。就快了。”说着,那少女摸摸那小女孩的头,小女孩一脸不情愿地被塞回了披风里。
少女又道:“你告诉他,我是他两年不见的故人,他便会明白了。”说罢,她狡黠一笑,这眼中笑意好不生动,让人一身的懒劲儿全都不翼而飞。
守卫虽将信将疑,却还是点点头,转身一路小跑,钻进那高墙底下便不见了。
那高耸出围墙的望楼还矗立在那儿,威严静谧一如往昔,不知她的故人们是否安好,可还记得她。她激动又期待,曾经梦萦魂牵,如今就在眼前。
她依然是他们的鱼百百。
鱼百百带着桃生回到桃灵旧宅已经一个月了。
自从她离开河洛不久,桃斐便搬到了旧宅之中,外头的守卫都是杨门谷的人。她和桃斐相处了几日,杨思平便派人将桃斐接走了,顺便带走了杨门谷的守卫。之后,金奚又带了桃灵守卫来驻守。如此,鱼百百一回来便成功地收复了旧宅之地。
这旧宅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只是格外干净整洁。屋顶上的瓦片不像从前灰中泛白,粘着尘垢,翻新后,灰黑一片,鱼百百却怀念起曾长在屋檐上的那两搓狗尾巴草来。重新上过桐油后,柱子和门板都泛出浅黄的光泽。屋子里地板上的风口被改得又密又小,看来老鼠们也不可能来的太勤了。
后院中温汤泉还是那般水雾缭绕,旁边鱼百百最爱的那棵槭树还是那般红如炽焰。这后院还多了三棵梅树,花开是什么颜色的话并不重要,能结出梅子来才行。但鱼百百守了一个月还不见它们有开花的打算。今年似乎特别冷,未见和煦春风,前两日还下了一场小雪,残雪星星点点,山间的空气冷得能冻僵人的心肺。
鱼百百如今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刚回来的时候,和桃斐一起到嵩山去拜祭了病逝的檀离,就在旧宅与金花为伴,连韩修都很少来看她们。她日日泡泡温泉,晒晒太阳,和桃生大眼瞪小眼,有衣穿有饭吃。她,在劳碌了这么多年后,终于提前养老。据金奚说,韩修名义上不是寨主,但寨中大小事务都要看他的意思,目前桃灵一切都好,而且蒸蒸日上。只是鱼十娘走了好久,都还没有回来,寨里派了出去打听了,但还没音信,不过鱼十娘常常如此,鱼百百对她倒是想念多于担心。
檀离死后,阿济一直跟着桃斐,如今也被桃斐带到杨门谷去了,不然,这旧宅里还会更热闹些。金花总钻在厨房里忙忙碌碌,鱼百百每日对着那些面部僵硬的侍卫实在是很乏味,就连和桃生出去走走,他们都要跟着,想上前攀谈几句,一律被冷眼挡回来。若不是好吃好喝,有求必应,鱼百百还真怀疑这是在蹲大狱。
撞了几次铜墙铁壁后,鱼百百格外想念从前“雀汐四美”有说有笑的日子。但是她哪儿都不能去,谁也不能找,因为她是个被藏起来的人。
这从回来的第一天,她便隐隐约约地有些猜到了。
小兔仙
小兔仙
高墙下的大门打开,却并未如鱼百百所想,有许多熟识的人向她涌来,问她去了哪里,问她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她等到百无聊赖,陪着小桃生逗逗小鸟,才发现韩修正站在不远处,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
他身边再无他人,他黝黑的眼瞳紧锁在她身上,他的剑眉于眉心纠结,他袖下出露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春天的确很冷,相见在这样昏聩的傍晚,更冷得让人无所适从。
她也愣了神,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放飞了手中的小鸟,说道,她回来了。
韩修重重点了一下头,说回来就好,回头招手,来了一辆马车。那车把式歪歪扭扭的,正是那个去通报的守卫。
她和桃生坐在马车里,穿过桃灵寨,将被送回旧宅。透过布帘子的缝隙,隐约一看,果然如她所闻,经过修缮,气象一新,连那貌似平常的望楼都被加固了许多。连日的疲劳袭来,她打了个盹,醒来时,已到了旧宅的大门外。
旧宅大门紧闭,门外布着岗哨,韩修一声令下,便有人去开门。守卫跑进去通报,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说:“斐少爷说,他已然睡下,不便见客,少寨主,有事请讲,无事请回。”说罢,他见韩修未语,便要将门关上。
这位对着韩修那张冰霜冷凝的脸,还能从容托大的传话人,曾是被人拳打脚踢的小厮,是五年前被她抢回来的弱质少年,他便是阿济。
桃斐如今行事的风格,哪里还像当初那个爱叫嚣贪热闹的少年,完全是檀叔那个中年男人避世的行径,师父说得对,桃斐果真被檀离蹉跎了。鱼百百心里暗自想,今后自己要给小桃生做个好榜样。
韩修说道:“他不愿见我,但有人,他一定想见。”
鱼百百揭了帘子,跳下马车来,冲阿济灿然一笑。
刹时,阿济呆愣在原地。
后面走上来一个人,将那半掩的大门拉得大开,说道:“韩修,我已被你和舅舅软禁在我的住处,你还想将我送往何处?”说着,他瞪了一眼那辆蓝布蓬马车。
桃斐果然是檀离的高徒,她离开两年之间,桃斐就将檀离的脾气,行径一一学去,连憔悴颓废的模样对展现得如此自然纯熟。
“什么?你的住处?”鱼百百将熟睡的桃生从马车中抱出,走过来,对他笑道,“这里从来可是我的住处啊。”
“你……”桃斐眼里光芒闪过。
“我回来了。”鱼百百点头,将小桃生塞到他手中。
“我以为……”桃斐愣愣接过桃生,又说了半句。
鱼百百疑惑的挑了一下眉。
“大师信中……”桃斐又道。
鱼百百见旁边韩修将头转开,便只冲桃斐笑笑。桃斐这种只说半句的新习惯虽然不好,但比起从前连损带贬的长篇大论还是好多了。
桃斐的眼眶红了红,似乎泛起了雾气,“原以为此生将相忘于江湖,没想到……”
他这句貌似有说完的趋势,这时,却有一人扒开他,直扑到鱼百百身上,揽着她的肩,霹雳啪啦地哭起来:“我以为,你死了,以为大师他,写信,骗我们呢。”这这哭得花容失色的女子,便是常常冷嘲热讽,时时教训她要注意妇容的金花。
“出家人不打诳语啊。我不是回来了吗?”鱼百百颤着声,吸着鼻子,可泪还是淌了下来。
从那天起,她便住进了旧宅。
杨思平来的时候,她在后院没有见到,想必杨思平除了想要她的刀以外,大概也不会想见她的人。听说他和桃斐谈了好一会儿。第二天,桃斐的东西便被搬得一干二净,连人也被带走了。桃斐说半年后,一定会回来,以后便带她去游山玩水。
山水,她这两年已经游多了,暂时也不想去。
但为何檀叔死后,这对兄弟变得如此水火不容?
为何她的住处重重把守,来往的就像是探监。
人死如灯灭,她不愿去多想,本就是回来修养心魂的,她权当是两年的时间让大家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如今,她只想还做回大家的鱼百百。
如果这便是大家要的鱼百百,她无需多问理由,只接受安排便是。
鱼百百日日坐在院里,却神游千万里之外。桃生也只好日日被闷在这旧宅里,偶尔东逛西荡。金花看她常常自言自语,却眼睛亮亮,十分神采,似乎是在与人聊天,便告诉鱼百百是不是中邪。自此,小桃生满身符咒,贴得像个镇妖的活法器。可她自己一人时,还是若无其事地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