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孟德尔中的激战17

所以他们才会想到这样的未来——————注定永远无法相容的友人，总有一天会再次发生冲突。如果不做点什么，下一次，可能真的就是一方彻底死亡的终局。

而这种终局，难道就是他们想要的吗？

这种因为立场不同就要杀死挚友的世界，真的是正确的吗？

「…伊扎克，迪亚哥。」

尼高尔看着陷入巨大动摇的两人，再次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只是解释，而是一种决绝的告别，也是一种深情的召唤。

「我已经无法回到zaft了。」

这句话打破了沉默。

「在看到阿拉斯加那无差别的独眼巨人系统，看到被抛弃的士兵；在看到巴拿马为了报复而进行的屠杀；在看到奥布为了守护理念而燃烧的火焰……还有他们，大天使号上的大家，那种为了生存和彼此而战的光芒——————」

尼高尔抬头看着天空，仿佛能穿透孟德尔的卫星外壳，看到那片无垠的宇宙。

「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再也无法哪怕是一分一秒，按照上头的命令，去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种族优越感去战斗了。我不想再让自己这双手，沾染上无意义的鲜血了。」

他收回视线，深深地凝视着伊扎克和迪亚哥，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感情——不舍、歉意、期待、以及坚定。

「尼高尔…！」

伊扎克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知道，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跟班，那个只会弹琴的软弱家伙，已经死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一个找到了自己道路的男人。

尼高尔的内心纠葛显而易见。

不管他如何辩解，声音是如何恳切，那言辞在此时此刻显得是多么的苍白无力。看在眼前的两人眼里，即使有着过去同窗的情谊，即便有着并在作战的记忆，但身上那层截然不同的军服颜色，以及站在敌对战舰甲板上的事实，都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幕——他就是个叛徒。

这是一个残酷且无需再验证的结论。不管尼高尔如何解释自己没有背叛zaft的初心，不管他如何阐述自己想要阻止战争的愿景，这些话语在“投敌”这个巨大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轻飘。语言无法填补立场的鸿沟，也没法颠覆他此刻站在长腿战舰一方的既定立场。

那么，身为军人，身为zaft引以为傲的红衣精英，面对这种情况他们该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甚至简单到了残酷的地步。军规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战术教条里早已刻入骨髓——只要扣动扳机，射杀眼前的尼高尔和米歇尔就行了。

射杀叛徒。

这是军人理所当然的行为，是维护军队纯洁性的必要手段，军人的价值观以绝对的服从与忠诚为基石，这就要求他们必须毫不留情地射杀叛徒。这种逻辑链条在过去的军校教育中是完美的闭环，没有任何质疑的余地。

但是，此刻，被尼高尔指责价值观有误、被质问“我是你们的敌人吗”的两人，原本坚定的手，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缠绕，变得沉重无比。他们犹豫不决，原本流畅的杀戮本能仿佛生锈的齿轮，卡顿着，最终停下了手。

伊扎克那只戴着手套握枪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源自内心深处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疯狂撕扯。愤怒在那双锐利的眼中燃烧，那是对背叛的恨意，但与此同时，尼高尔那张温和的脸庞，那些共同在军校里度过的日日夜夜，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回。扳机哪怕只需再施加几牛顿的力就能扣下，但这几牛顿的力量，在此刻却重如千钧。

另一侧，迪亚哥低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他咬紧牙关，咬肌紧绷，整个人僵硬地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平日里总是显得轻浮懒散的他，此刻却比任何人都要沉默。他在思考，在那震耳欲聋的沉默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两人一直相信自己所属的军队是正义的。为了保卫plant，为了守护调整者的未来，他们一直以此为信念，为正义而战。这股正义感曾是他们驾驶ms冲锋陷阵的燃料。但是，就在刚才，那个被他们视为同伴、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的尼高尔，却用那种悲伤而坚定的眼神指责他们的正义是错误的。这种指责若是来自地球军，他们会嗤之以鼻，但偏偏来自于最了解他们的朋友。这让他们那坚固的世界观出现了裂痕，让他们的大脑陷入了混乱，无法做出决定，无法像一台冷酷的杀人机器那样行动。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卷起沙尘拍打在装甲上的声音。

就在他们沉默不语、这种令人窒息的僵持即将到达临界点的时候，一股狂暴的气流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伴随着引擎轰鸣产生的声音，一个白色的、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巨大身影，以极快且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他们头顶上飞过。

那速度快得惊人，产生的音爆让地面的沙石都在震颤。

「独角兽高达…！？」

尼高尔猛地抬头仰望，哪怕是在高速移动中，那台机体优雅而致命的线条依然清晰可辨。他用混杂着惊讶与敬畏的视线，目送着独角兽高达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飞向远处地平线上耸立的殖民卫星废墟建筑物方向。

那是独角兽高达，也就是那个男人——夏亚·拉·弗拉达。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尼高尔的心中涌现出无数的疑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按照原本的战术安排，夏亚应该在大天使号附近构筑最终防线才对。是被玛琉舰长命令来查看这边的状况吗？

不，恐怕不是。尼高尔很快在心中否定了这个猜测。无论是玛琉舰长还是巴托菲尔德队长，都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们现在的战力极其有限，面对克鲁泽队和地球军的双重压力，每一台ms都是宝贵的。在局势如此紧张的时刻，判断不能随意分散战力才比较自然，绝不会仅仅为了查看情况就派出最强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