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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步炮俱毁烟弹迷空

——就在这个时候,日军的步兵炮终于组装好了。

麦仓俊三郎等了整整一上午。第11联队的步兵炮队在巴克什营的营地上,硬是把四门四一式山炮重新组装了起来——这是第11联队联队直属的步兵炮队,四门山炮。炮兵中队长满头大汗,指挥炮手把炮推到阵地前沿,对准了刘干臣一营的结合部阵地。

“放!“

两发炮弹呼啸着飞出炮管,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一营阵地左翼的山坡上。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一段胸墙,泥土飞溅。弹着点偏了一些,但两发近失弹的冲击波已经让一营左翼的战士们耳鸣阵阵、胸口气闷。

日军步兵们发出了低沉的呐喊。有了炮就不一样了!炮兵中队长开始修正射击诸元,准备第三发、第四发——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散,天空中就传来了那种恐怖的尖啸。

不是一发,是一群。

吴克仁的野炮营阵地设在大地与西沟之间的山坳里。十二门七五野炮,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炮口朝南,能覆盖三个战场。前沿观察哨的炮兵观测员,从一开始就盯着日军的步兵炮——他们等的,就是这个目标暴露的时刻。

日军步兵炮开火,炮口焰就是最好的靶标。

“目标——敌步兵炮阵地!方位——东南偏南!距离——六千一百米!全营齐射——放!“

十二门七五野炮怒吼。第一轮六发齐射,炮弹带着死亡尖啸从半空中俯冲而下——

落点精确得令人发指。

第一发炮弹落在日军炮兵阵地左翼十米处,掀起一团泥土和碎石;第二发直接命中一门四一式山炮的炮架,把整门炮掀翻在地;第三发落在弹药堆旁边,引发了二次殉爆——弹药箱的碎片和炮弹的弹片交织在一起,把半个炮兵班炸成了碎片。

两轮炮火,第11联队的步兵炮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四门山炮全部报废,炮兵班伤亡过半,残存的炮兵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阵地。

但吴克仁没有停。他让前沿观察哨的观测员立刻切换目标——北面,两间房方向,第12联队的步兵炮。

第12联队的步兵炮队也在抓紧组装。他们比第11联队稍微晚了一些,但也已经把三门四一式山炮架了起来。就在炮手调整射击诸元的时候,头顶上又传来了那种尖啸。

又是那个声音。

九发炮弹呼啸而来。第12联队的步兵炮阵地没有来得及开一炮,就被吴克仁的野炮营覆盖了。炮弹落在阵地上的声音,像是有人用铁锤砸在西瓜上——轰!轰!轰!——三门山炮在火焰中被炸成了扭曲的废铁,弹药堆二次殉爆,火柱冲天而起。

两个步兵联队的步兵炮,前后不到两刻钟,全部报销。

第11联队失去了最后的压制火力。第12联队也失去了最后的压制火力。现在两个步兵联队只剩下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和迫击炮。而145师这边,步兵炮就在身后,随时可以呼叫,弹药充足,射速快。

但这并不意味着战斗变得轻松。

日军的冲击依旧猛烈。

失去步兵炮之后,麦仓俊三郎反而更加急迫——炮没了,就靠步兵冲!他命令轻重机枪全部前推到冲锋出发线后面,用密集火力压制145师的阵地,步兵在弹幕掩护下发起集团冲锋。

日军的轻机枪和掷弹筒在近距离上同样致命。歪把子轻机枪的射击虽然精度不如九二式,但胜在数量多,第11联队两个大队二十多挺歪把子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洒在一营的阵地上。掷弹筒的曲射弹不停地在战壕前后炸响,每一发都让战士们不得不缩进掩体躲避。

冲锋,被打退。再次冲锋,再次被打退。但日军的火力依旧凶猛。每一次冲锋,他们都能推进几十米,打一些就缩回去,攒足力气再来一波。145师的步兵炮和重机枪虽然杀伤了大量日军,但日军的轻机枪和掷弹筒也给一营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从上午打到中午,结合部阵地上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土地。战壕被炮弹和炸弹炸得残缺不全,胸墙塌了一半,有的地方只能趴在弹坑里射击。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飞机。

从承德方向飞来的九架轰炸机编成三个“品“字小队,在三千公尺的高空隆隆驶来。飞行员们俯瞰大地,看到的是一幅令人困惑的景象——三个战场连成一片,从巴克什营到古城川再到两间房,十数里的范围内到处是烟尘、火光和混战的人群,中日两军搅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一片是日军阵地,哪一片是中国军队。

地面上的日军指挥官们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必须给飞机标识友军位置!

“打信号弹!快打信号弹!“

第11联队的通讯兵掏出十年式信号手枪,朝着145师阵地扣动扳机。一发黄色信号弹从阵地上腾起,在空中炸开一股浓烈的黄烟,在晨风中缓缓扩散。第12联队也打出了信号弹,古城川的炮兵联队残部同样打了几发——他们以为飞机是来轰炸包围他们的中国军队的。

黄色烟柱在战场上空一朵接一朵地炸开,这里一股,那里一股,东一股,西一股,漫天遍野。

刘干臣蹲在战壕里,看着空中密密麻麻的黄色烟柱,先是一愣,紧接着骂了一声:

“妈的!早知道你们有这一手!“

他转头朝身后喊:“警卫排!准备烟弹“

“是!“警卫排长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十年式信号手枪和一大盒烟弹——这是在察哈尔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打了那么多仗,仓库里的日式信号弹堆成小山。145师原抗联部队跟小鬼子打了不知多少仗,对日军的这一套,门儿清。

“朝他们那边打!打黄的!跟他们打一样的!“

警卫排的士兵们举起信号手枪,对准日军阵地的方向,砰砰砰——七八发黄色烟弹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一股股黄烟。黄烟在风中弥漫开来,和日军打的信号弹搅在一起,从天上往下看,整个古北口战场上空全是黄色的烟雾,这里一股那里一股,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日军打的,哪个是145师打的。

北面余泽鸿纵队和徐策纵队也打了信号弹。古城川围攻炮兵的步兵打信号弹。三个方向的中国军队,都在打黄色信号弹。

飞行编队队长在座舱里瞪大了眼睛,看着下面一片混乱的黄色烟柱,完全搞不清楚哪一片是日军阵地。他握着操纵杆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急。地面的战况瞬息万变,中日两军绞在一起,混战区域的宽度只有几百米,一发炸弹下去,炸到谁都是灾难。

“哪里是友军?哪里是敌人?“飞行编队队长在无线电里嘶吼。

九架轰炸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推杆俯冲了好几次又拉起来,始终不敢投弹。地面上的战况太过混乱,三处战场挤在一条狭长的谷地里,中日两军阵地犬牙交错。飞行员们急得满头大汗——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支援地面友军,轰炸中国军队的阵地,但现在他们连哪个是中国军队的阵地都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