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机械医官

凌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境，只有一片沉重的黑暗，将他的意识和疲惫一同淹没。

他是被一种规律的、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唤醒的。睁开眼，依旧是那个堆满器械的“铁皮”诊所，光线从头顶的缝隙透下，比昨晚亮了一些，说明已经是白天。

声音来自工作台。瑞娜背对着他，正在用工具调试着她那只机械左手的某个关节部件，动作熟练而专注。那只金属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凌试着动了动。身上的伤口依旧疼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燥热和头晕减轻了很多。恶心感也消失了。他撑着手臂，从医疗床上坐起来。

听到动静，瑞娜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走过来，机械手指再次弹出探针，不由分说地贴上凌的颈侧。

“体温恢复正常。辐射水平下降至安全阈值。恢复速度……”她看着旁边显示屏上跳动的数据，语速平稳地陈述，但说到一半，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超出预期。”

她收回探针，目光落在凌的脸上，带着更明显的审视意味。“你的身体很奇怪。”

凌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额头：“奇怪？”

“我昨晚给你做了基础扫描和血液分析。”瑞娜走到工作台边，调出一些数据图表，展示给凌看。图表上布满了凌看不懂的曲线和数值。“你的新陈代谢率极低，低到……理论上应该处于长期休眠状态。但你的细胞活性却又异常活跃，尤其是在受伤后，自我修复速度是标准模型的数倍。”

她指向另一组数据：“还有，你的血液里，以及几个主要能量循环节点附近，检测到一种……我无法识别的能量残留。它不是已知的任何辐射类型，也不是常规的生物电信号。它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并且似乎与你的细胞活性存在某种协同。”

凌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符号和线条，一片茫然。瑞娜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却无法理解其含义。极低的新陈代谢？异常的细胞活性？无法识别的能量？

“这意味着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瑞娜回答得很干脆，她关掉显示屏，“我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记录。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人类生理模型，甚至不像是常见的基因改造特征。”她看着凌，眼神里除了审视，多了一丝探究，“你失忆前，可能不是普通人。或者说，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普通人’。”

这个结论让凌沉默下来。他空白的记忆里，找不出任何线索来解释这一切。他只是觉得，自己这具身体似乎藏着很多秘密，而这些秘密，可能与他为何会流落到锈蚀星有关。

“那种能量残留，”凌想起昨天在垃圾山里的感觉，“会不会……吸引什么东西？或者，让我对某些东西有感觉？”

瑞娜微微挑眉：“理论上，任何异常能量波动都可能被特定设备探测到。至于感知……”她思考了一下，“如果你的神经系统能与这种能量产生某种共鸣，不排除你会对高能量源或同频能量产生微弱的感应。但这只是猜测。”

猜测。凌回想昨天那若有若无的吸引感，难道就是因为自己体内这种未知的能量，感应到了垃圾山深处存在的某种东西？

“你最好学会控制或者隐藏它。”瑞娜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带着警告，“在锈蚀星，任何异常都可能是麻烦。被不该看到的人注意到，后果难料。”

她说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同样是深灰色的普通衣裤，扔给凌。“你的衣服不能穿了。换上这个。”

凌接过衣服。布料粗糙，但很完整，没有破洞和污渍。这在这个垃圾星球上算是难得的物资。

“谢谢。”他说。

“不用谢。记账上。”瑞娜开始收拾工作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你感觉能活动了吗？”

凌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伤口还有些疼，力气恢复了不少。“可以。”

“很好。”瑞娜停下动作，看向他，“那么，我们来谈谈你需要做的工作，抵偿这次的医疗费和物资费。”

凌穿上那套干净的衣服，大小还算合身。他看向瑞娜，等待她提出条件。他知道，这份“工作”绝不会轻松。

瑞娜从工作台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简易地图，铺在台面上。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点和几条扭曲的路线。

“我需要你去这个地方，”她的机械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标记，“帮我取回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