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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尘影同游录》 (2/3)

我们继续往里走。

村子不大,约莫十来户人家,房屋沿着土路两侧错落排布,大多是青瓦土墙的老式民居,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的黄土,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屋顶的瓦当碎了不少,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在风里摇摇晃晃,有些甚至已经长成了小小的灌木丛。

可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青石板铺就的门檐下,还摆着几盆不知名的花草,开得正盛。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每一户人家的门都虚掩着,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邀请外人入内。

我与阿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警惕。

犹豫片刻,我们还是推开了离得最近的一户人家的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打破了周遭的寂静。院子里的景象,却让我们越发觉得奇怪。

一棵老石榴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冠如盖,将大半院子都罩在绿荫里,枝头挂着几个青涩的小石榴,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副未下完的围棋,黑子白子落得错落有致,棋局正到了紧要关头,像是对弈的人只是临时离开,下一刻便会回来继续。

石桌旁的石凳上,搭着一件半旧的粗布衣裳,针脚细密,针脚的纹路带着女子特有的温婉,像是刚晒好收回来的,还带着阳光的暖意。

“像是主人刚离开不久。”我伸手拂过石桌上的棋子,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落在指尖,细腻得像是粉末,“但这灰尘……至少积了三日。”

三日的灰尘,说明这棋局至少摆了三天,可那衣裳上却没有半点尘埃,显然是有人日日打理。

阿影没说话,她绕过石桌,推开了里屋的门。

门轴同样老旧,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里屋的陈设简单得很,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粗布床单,叠着一床打了补丁的棉被,补丁的针脚与院外那件衣裳如出一辙。

靠墙摆着一个旧木箱,木箱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木箱没锁,影伸手掀开箱盖,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竟全是孩童的玩意儿——竹蜻蜓、布老虎、拨浪鼓,还有几册翻得卷了边的话本,书页上画着璃月港的山水,还有飞天遁地的仙人传说。

那只布老虎的耳朵掉了一只,却被人用红线细细缝补过,针脚歪歪扭扭,带着几分稚气,显然是孩童的手笔。

“是个小女孩的房间。”我拿起那只布老虎,指尖拂过上面的针脚,“看这针脚,与院外那件衣裳,出自同一人之手,只是这衣裳的针脚成熟,布老虎的却带着稚气,想来是母女二人的手艺。”

确认了这里不是无人的荒村,而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再想到我们未经主人允许便擅自闯入,翻查人家的私人物品,我与阿影顿时觉得有些不妥,像是做了小偷才会做的勾当。

我俩立刻将布老虎放回木箱,又将棋局的棋子摆回原位,连石凳上的衣裳都轻轻抚平,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院子,重新回到村子的大路上。

正当我打算继续分析这村子的诡异之处,比如为何有人居住却不见人影,为何农具朽坏菜地却依旧繁茂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细碎,像是穿着布鞋的孩童,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渐行渐近。

我与阿影对视一眼,同时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朝着路边的一棵老槐树躲去。

树影婆娑,将我们的身影掩得严严实实。

脚步声停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梳着双丫髻,发髻上系着两根红头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脸上沾着些许泥污,却丝毫不影响那双眼睛的明亮,亮得像山间的清泉,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她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裙,裙摆上沾着草屑和泥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采的蘑菇,伞盖饱满,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看见我与阿影从树后走出,小女孩明显愣了一下,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警惕,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后退半步,握紧了竹篮的提手,小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怯意:“你们……是谁?”

阿影的神色柔和下来,她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吓到眼前的孩子,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林间的雀鸟:“我们是路过的旅人,迷了路,想在此处歇歇脚。”

小女孩抿着唇,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却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从我们沾着泥点的鞋子,看到阿影发髻上的木簪,又落到我手里的行囊上,像是在打量我们是否是坏人。

她的目光落在阿影的木簪上时,停顿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又飞快地移开了,像是那木簪上有什么让她觉得熟悉的东西。

“这里……没有歇脚的地方。”她往后退了退,小手紧紧攥着竹篮的提手,指节泛白,像是有些害怕,“你们走吧。”

说完,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身,提着竹篮,快步走进了我们方才离开的那个院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落了门闩。

村子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我们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