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06章 迟到的正义 (2/3)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拉希德第一时间告诉李朴:“他说是他一个人干的,和任何人无关。工具扔进了河里,但作案过程说得很详细,和现场勘查对得上。”

“为什么?”李朴问。

“他说,他儿子去年车祸重伤,需要紧急手术。卡万加欠他钱不给,他借高利贷付了手术费,但儿子还是因为延误治疗死了。”拉希德声音低沉,“上周,高利贷的人打断了他两根肋骨,说他再不还钱就杀了他全家。他走投无路了。”

绝望的父亲,被逼到悬崖边的普通人。李朴能想象那种感觉——失去至亲,债务压身,仇人却在享受着财富和地位。

“他会怎么样?”

“谋杀罪,很可能是死刑。”拉希德顿了顿,“但舆论对他很同情。很多人说卡万加是罪有应得,萨利赫是替天行道。已经有律师主动提出为他辩护,说可以往‘激情杀人’‘精神崩溃’方向辩护,争取无期甚至更轻。”

迟到的正义,以最惨烈的方式降临。

鸡场里,工人们也在私下议论。

“听说了吗?卡万加死了。”

“活该!那种人,早该死了。”

“但萨利赫大叔……可惜了,他是个好人。”

“逼好人杀人,这是什么世道。”

约瑟夫在医院的病床上听到消息,沉默了很久。护工后来告诉李桐,那天晚上,约瑟夫蒙着被子哭了一夜。不知道是为自己差点成为另一个萨利赫而后怕,还是为那个同样被逼上绝路的父亲感到悲哀。

周一,李朴独自去了警察局附近的咖啡馆。

他约了负责萨利赫案的一位警官——不是通过拉希德,是通过张凡的关系。警官姓陈,是坦桑尼亚华裔第三代,四十多岁,会说简单的中文。

“李先生,久仰。”陈警官很客气,但眼神职业性地警惕,“关于萨利赫的案子,我能说的有限。”

“我明白。”李朴点了两杯咖啡,“我不是来打听案情。我只是想……如果可能的话,我想为萨利赫请个更好的律师,费用我出。”

陈警官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见过一面。”李朴坦白,“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陈警官看着他。

“因为当法律、制度、人情都保护不了弱者的时候,弱者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讨公道。”李朴声音很轻,“但这不对。不应该这样。”

陈警官沉默地搅拌着咖啡。良久,他说:“李先生,这个案子……很复杂。萨利赫认罪了,证据也吻合。但上面有压力,要求‘依法严办’——卡万加的家族在施加影响。”

“所以?”

“所以,好的律师也许能救他一命,但改变不了结果。”陈警官抬起头,“不过,如果你真想帮他,还有件事可以做。”

“什么?”

“舆论。”陈警官压低声音,“现在公众同情萨利赫。如果这种同情能持续,能给法庭压力,也许判决会轻一些。但卡万加的家族在花钱撤热搜、删帖子。你们……能不能做点什么,让这件事不被忘记?”

李朴明白了。这不是法律层面的帮助,是道义层面的声援。

“我试试。”

**回到鸡场,李朴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我们要帮萨利赫。”他开门见山。

王北舟愣住:“朴哥,我们好不容易撇清关系,现在主动掺和进去……”

“不是掺和案子,是让公众记住真相。”李朴说,“卡万加死了,但他的恶行不应该被遗忘。萨利赫是凶手,但他也是受害者。我们需要让更多人看到,是什么把一个老实人逼成了杀人犯。”

李桐第一个支持:“我同意。我们可以整理材料,把卡万加拖欠货款、逼垮小供应商、导致萨利赫儿子死亡的时间线做出来。不评价案件本身,只呈现事实。”

姆巴蒂犹豫道:“但这样……会不会惹怒卡万加的家族?”

“会。”李朴承认,“但有些事,不能只考虑风险。”

他看着在座的每个人:“我们当初为什么开始收集卡万加的证据?不只是为了自保,也是因为觉得不公平。现在他死了,但造成这种悲剧的土壤还在——大企业欺压小供应商,有钱人践踏穷人的尊严,法律有时候保护不了该保护的人。如果我们现在闭嘴,那我们之前的坚持算什么?”

王北舟挠挠头,最终点头:“行吧,朴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行动悄然展开。

李桐负责整理时间线:从五年前萨利赫开始给卡万加供货,到三年前拖欠开始,到一年前萨利赫儿子车祸,到卡万加拒绝支付欠款,到高利贷逼债,到萨利赫自首。每一笔都有单据或证言支持。

材料被制作成一份简洁的图文报告,没有煽情文字,只有客观事实和数据。报告以“坦桑尼亚养殖行业观察者”的匿名身份发布在几个本地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上。

同时,拉希德联络了几个曾经被卡万加欺压过的供应商,鼓励他们接受媒体采访——不谈论案件,只讲述自己被拖欠货款的经历。阿里也在阿鲁沙地区发动关系,让当地媒体关注事件。

舆论再次升温。萨利赫从一个“冷血谋杀犯”,变成了“被逼疯的父亲”“制度失败的牺牲品”。要求“从轻判决”的呼声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