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番外之禁止脑补（下）

风平浪静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只是偌大的别墅中，真正睡得踏实的也只有年幼懵懂的小粉，以及心大到沾枕头就打呼的上官淇，剩下几人皆是各揣心事，翻来覆去熬到天亮。

卫莲也没睡好，跟乌尔维斯那档子事没关系，纯粹是生物钟雷打不动，到点就自动醒了。

更何况清晨退潮时滩涂上到处都是小海鲜，运气好的话还发现海胆和搁浅的小章鱼，他不想错过这种绝佳的捡漏机会。

他动作飞快地洗漱完毕，换上轻便的速干衣裤，然后拎起昨天没用上的塑料桶和小铁钳准备出发，谁知刚走到玄关就撞上了坐在藤椅上翻看烹饪杂志的泽兰。

“去赶海？”泽兰抬眸看了过来，紫水晶一般的瞳孔被晨曦晕染得分外剔透，“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忙你的。”卫莲摆了摆手，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拂晓的海风湿湿凉凉，吹到身上清爽又舒服，他精神一振，快步穿过沙滩走向东侧的礁石区，怎料刚到地方就听见前方传来阵阵凌厉的破空声。

他驻足于礁石滩外围定睛望去，这才发现澹台信面朝大海一招一式地练着剑。

那剑修上身穿了件黑色的工字背心，下着松垮的沙滩短裤，脚踩一双叔叔辈款式的人字拖。

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海边游客穿搭，却显出旁人难及的锋锐俊朗。

澹台信练的并非什么高深剑诀，不过是最基础的劈砍刺撩，重剑无赦随他动作起落，剑气盘旋周身，缠成一片深邃的玄色光澜。

腾挪转折间，他的肩颈线条时而舒展时而紧绷，手臂青筋若隐若现，汗湿的衣料紧贴着上身，紧实流畅的肌理轮廓一览无余。

卫莲虽算不上懂剑，却也瞧得出功底深浅，他知道澹台信的剑招绝非灵力撑起来的花架子，是千锤百炼淬进骨血的剑意。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提起小桶走向滩涂另一侧，然而才刚迈出几步，身后的破空声就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纵身跃下礁石的轻响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澹台信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近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手腕一翻，无赦便化作几缕流光隐入掌心。

他方才跑得太急，驻足调息了好半天才稳住呼吸，还没来得及开口，耳根已经先一步泛红，眼眸亮得惊人又慌得明显。

“我……有话跟你说。”他刚说完便慌忙移开视线，局促地盯着卫莲手中的塑料小桶。

卫莲没应声，静静等待下文。

只可惜他越是这样沉默不语，澹台信就越是紧张，不久前还练剑练得气势如虹的剑修已像个被老师点名却答不上问题的小学生。

“我不会放弃的！”澹台信憋了半天，终于挤出这么一句听起来像极了公然发起宣战的开场白。

刚说完他就恨不得拔剑自刎，心底暗骂几百年的道行都白修了，明明早就已经打好了腹稿，事到临头居然还是甩出这种蠢话。

而听到这番宣言的卫莲也怔了半晌，一时之间跟不上思路，见这剑修一顿支吾又不吭声了，便弯下腰准备捡螃蟹。

澹台信彻底乱了阵脚，情急之下一个瞬步欺身逼近，随即抬起手臂撑住卫莲肩侧的礁石，将人堵在了三面环礁的夹缝之中。

这个动作极为强势，甚至带有胁迫的意味，奈何实施者本人半点气场都没有，反倒先慌了神，自耳尖到脖颈红了个通透，就连锁骨都漫开了娇艳欲滴的绯色。

一通操作下来非但压迫感全无，还透着几许楚楚可怜的意味，活像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是他自己。

澹台信维持着壁咚的姿势，一会儿看左边的礁石一会儿看右边的沙滩，就是不敢对视，卫莲也被他欲语还休的样子弄得有点懵，但还是出于安抚心理，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一连串惶恐无措的心声汹涌而至，瞬间填满了卫莲的思绪——

“完了完了完了！话已经说漏了一半，接下来该如何收场？倘若直言不讳，定然少不了一顿揍，那头龙脸上的巴掌印现在还没消呢……可是，这种时候退缩也未免太难看了！”

“更何况前有叶逐隐那老贼步步紧逼，眼下又冒出来一堆觊觎之人，我若再一味观望，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如今我虽已洗脱污名，可依然债务缠身，手头拮据，远的暂且不论，单单沈令舟那小辈，我就欠了一大笔灵石，总该先攒点家底，置办些像样的产业才好表露心意吧？”

“卫莲好像还挺看重银钱身家这类俗物的，在清湾寨时便事事精打细算，采办物资总要货比三家，买菜都得来回还价，他当真会甘心同我这种囊中羞涩的穷剑修相守吗？”

“不成，必须想法子赚些灵石，要不……去给宗门小辈当陪练？或是重拾旧业做打手？至少不能让他跟着我吃苦……”

一念至此，澹台信仅存的几分底气也荡然无存，即使他的剑术天下难逢敌手，奈何身处这拼资源，论人脉的世道，空有实力也未必能争得一席之地。

他知晓卫莲过往的辛酸，更比谁都清楚对方执着于身外之物的行为绝非抠门小气，不过是缺了安全感，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攒够资财购得一处灵气充裕的洞府落脚，断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居无定所。

可这样攒钱，何时才是尽头？要是待他万事俱备，卫莲早已被其他趁虚而入的人拐走，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如此这般，澹台信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心绪起伏不定，意志几番摇摆，期间嘴唇翕动了数次，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瞧着他这副连手都不知道摆到哪里才好的窘迫样，卫莲由衷无奈地叹了口气。

比起叶逐隐时常夹杂着各种道法自然和双修大法修炼细节的复杂心绪和乌尔维斯毫无道德底线的幻想，澹台信的脑补内容简直纯情得自成一派。

他略一回忆，记起剑修好像的确是界内着名的穷光蛋职业，只是想不到这个修行了数百年的剑道强者居然也会被此类凡尘俗事困扰，真是……憨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