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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后记之星河映心声(下)

卫莲回头的刹那正正撞上了叶逐隐漾着浅淡笑意的眼眸,腰间一紧便被他半拥入怀,鼻尖漫开缕缕沁骨清寒的冷香。

“别想太多,先安心歇息调养精神,你此时的状态,独自行动恐生变故,”叶逐隐没理会卫莲的推拒,声音放得很轻,停顿了片刻又无奈补充了一句,“等你恢复些力气,我再带你去寻一处稳妥的落脚处。”

卫莲沉默了许久,只觉得无话可说——此人形色和本心全然两样,嘴上说着最体贴周到的话语,心底却转着堪称离经叛道的念头。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一个修无情道的化神大能脑子里竟然时刻上演着限制级大片,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边想一边装没事人。

不过他决定放弃纠结这个问题,因为眼下他的确需要一处安全的所在休息,虽说叶逐隐脑补的内容实在不太健康,但至少不会害他。

而且叶逐隐此时的心理活动已经不再骇人,那些活色生香的推演画面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满的牵挂和担忧——

“他气色很差,定是元气亏损过甚,须尽快调息。”

“罢了,他既不愿去秘境,便回浮玉山好了,后崖的寒潭有凝神敛绪之效,正好供他静养身心。”

“他怎的连耳朵都红了?莫非我方才言语不周触怒了他?还是……”

听着这些懊恼又无措的心声,卫莲的心情颇为复杂。

叶逐隐生来便不知凡情,自幼长于世人的异样侧目之间,大概连“喜欢”究竟是什么都难以定义,行事全凭逻辑推演,末了索性斩绝欲念,踏上一条不沾红尘爱恨的无情大道。

千年来,他从未体验过在意一个人是什么样感觉,也没有谁教他该如何表露心意,所以他只能靠着考据经籍义理和钻研双修法门,慢慢摸索道侣的相处之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撇开那一系列荒唐离谱的脑内乱想不谈,眼前这位苦修千年的化神大能是真的在用他能够理解的方式,郑重对待他认定的人。

只因他无法体会常人的喜怒哀乐,是以关切付诸言行时总显得突兀生硬,每每叫人啼笑皆非。

思及此卫莲忽然忆起心魔幻象破碎前,叶逐隐按着他说的那句“此景我已历千遍”,当时他只觉震撼,不解其意。

如今转念一想,兴许对叶逐隐而言,自叶府旧居的数年相守到太清宗山门的百载为伴,包括后来结契立道和双修时灵息交融的感受,万般光景俱是切身经历的过往。

也正因如此,心魔虚妄一朝崩塌归真,这人最先求证的便是彼此相守之实,甚至满心期待心魔境中的记忆能够重来重现。

想到这些,卫莲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尝试挣脱叶逐隐的手,反而就着对方搀扶的力道稳住了身形,妥协道:“走吧。”

叶逐隐垂眸看了他一眼,稍稍放松了力道,流霰银白色的剑身凭空浮现于离地半尺处。

两人相携驭剑升空,脚下的竹林转瞬缩成一团墨绿色的剪影,漫天星辰错落璀璨,晚风徐徐拂过衣角。

卫莲任由身后之人半扶半揽着他,突然懒得再计较了,心底生出几分随遇而安的摆烂念头——叶逐隐爱怎么脑补就怎么脑补,只要不付出实际行动,他大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

待此间事了,他就要去海岛晒日光浴过安稳日子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牵绊终究会随时间淡去。

至于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倒头睡一觉,等睡醒了再跟这位掌教真人掰扯一番,总得叫对方晓得,双修功法图示随便看看就算了,实在犯不着这般精益求精地钻研。

他身心俱疲,已经没力气探听心声了,熟料小虫一刻不停,硬是将叶逐隐满脑子胡思乱想的纠结悉数传送了过来——

“他这般倦乏,是不是该抱紧些以免跌落?”

“不妥,此举太过冒昧,恐乱他心神静定。”

“如若不然……”

卫莲听着叶逐隐的脑内思虑,只觉哭笑不得,虽然这路子歪得离谱,但心意却是实打实的真挚。

……

浮玉山禁地位于人迹罕至的山腹深处,四周峭壁如削,崖间藤萝垂挂,内外皆设有重重禁制和困阵,若无掌教手令,便是通天彻地的化神修士也难闯。

卫莲随叶逐隐行至匿于瀑布之后的禁地入口,分水穿帘之际,浑然一体的山壁竟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整块玄铁寒石垒砌的巨门。

石门两侧的墙壁上嵌有夜明珠,门扉遍镌幽蓝色的锁灵符文,扉面中央的太极阴阳双鱼首尾相绕,转动不息。

叶逐隐抬手凝诀,门心处的轮转太极忽绽柔光,鱼纹一分为二往两侧挪旋,石门亦随之向内洞开,眼前豁然开朗。

比起卫莲想象中阴森逼仄的牢狱,这地方倒像是特意开辟出来的清修洞府,尽管到处都是锁灵禁制,却不会令被囚者感到压抑痛苦。

石室中央设有一座丈围困杀阵,数百道暗金色的流光衍为缚灵长链,自四方阵纹处扶摇而起,于半空交织缠绕,织成一座半凝虚影的光狱,严严实实地禁锢住阵中方寸。

叶逐隐察觉到卫莲正凝神观望阵局,淡淡一笑,主动出言解释:“不必顾虑,我已撤掉外围禁制,你只管放心过去。”

卫莲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投向那个盘膝静坐于光狱之中的身影。

那人白发逶迤如霜,紫袍翩然若槿,发丝衣摆铺陈于青石地面,被阵法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身形单薄到像是一阵风吹来就会消散。

“殷述尘。”卫莲走近几步,隔着阵法屏障低低唤了一声。

光狱之内,那人如雪域雾凇般根根分明的银白睫羽翕合了几下便缓缓睁开,乌沉的眼仁似覆着一层薄冰,瞳孔幽深得折射不出光亮,却偏偏映出了卫莲的身影。

他艰难地抬起头,鬓边霜发随着动作滑落至肩窝,颧骨处隐约可见像玉石裂纹一样的淡青色血管,看着比上回在望川居客房那会还要虚弱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