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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三百年苦守一朝尽丧

昔日庄严肃穆的妄墟宗山门如今已沦为人间炼狱,入目皆是一片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

护山大阵的灵光时明时灭,照亮了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依稀能分辨出阵亡人员中一半是身着黑底红边劲装的妄墟宗剑修,剩下的则是穿各色杂牌服饰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

这些战死的低阶修士身上都插着箭矢或断裂的飞剑,有的还被法术灼烧得面目全非,死状惨不忍睹。

战事至此,赵家联盟的顶尖战力其实并未下场,那几位化神老祖始终稳踞后方,仅隔空释放威压,若无破局之需不会亲自出手。

这几个首领非常清楚,妄墟宗作为曾经叱咤四域的顶尖剑宗,自三百年前那场变故之后便江河日下,时至今日,门中仅剩宗主傅筠一个化神修士,元婴长老也不过寥寥十余位,早已不复往昔荣光。

而那位行事瞻前顾后的妄墟宗主傅筠,在多数同阶修士眼里,根本算不上棘手人物。

眼下妄墟宗所剩不多的金丹修士都被重点盯防,筑基练气期的弟子又消耗得七七八八,就算他们只派出些同等修为的炮灰轮番上阵,光靠人海战术也能活活拖垮对面。

“攻下山门,灵材宝物人人有份!”

“冲啊!!”

赵家联盟一方喊杀声震天响,维系护山大阵的妄墟宗弟子早已面无血色,摇摇欲坠。

山门石坊下,浑身浴血的郁时微望着周围接连倒下的同门,咬牙提剑欲再赴战团,起身时被一个遍体鳞伤的师妹拽住了衣摆:“郁师兄,别去了,守不住的……”

“守不住也要守!”郁时微甩开她的手,眼尾绯红如泣却始终绷着脸,“宗门亡了,我等何去何从?是做朝不保夕的散修,还是当个任人摆布的炉鼎玩物?亦或卑躬屈膝向赵家摇尾乞怜?”

郁时微这番话问得锥心刺骨,几名年纪稍小的弟子当场落泪,可哭罢又强忍悲恸拄剑站起,颤巍巍靠了过来。

是啊,到了这一步,已经退无可退了……

与此同时,距离山门数里的百丈高空之上剑气纵横,灵力冲击波如烟花飞溅。

激战中的两道身影,一边乃是妄墟宗宗主傅筠,另一边则是南华宗宗主虚垣子。

两人的境界皆为化神初期,剑光交错间难分伯仲,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傅筠的心态远不如对面的虚垣子那般游刃有余。

傅筠屡屡分神瞥向下方山门,眼见自家弟子接连殒命,护山大阵灵光渐微,一时心绪大乱,剑势越发急厉,变招频出,只想尽早结束此战。

三百年前,他为保全宗门声誉曾俯首跪求小师弟澹台信担下弑师之罪,远走避祸,此后他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一路守着风雨飘摇的宗门至今,怎料到头来还是行至末路。

“傅宗主,何必负隅顽抗呢?”

虚垣子挥出一道剑光劈开面前的叶片龙卷,趁机向后飘退数丈,稳稳悬于半空。

“如今贵宗仅剩你一个化神苦苦支撑,难逃覆灭之局,倒不如顺势应下赵家的招揽,也省得你我在此无谓厮杀。”他须发尽白,面容却不显苍老,一袭浅灰色道袍临风飘举,举手投足自带超然出尘的气韵。

傅筠咬着后槽牙怒目而视,不予理会。

赵无瑕开出的条件固然优渥,可他深知对方根本无意结盟,是要他臣服并双手奉上妄墟宗的万年基业,坐视门中弟子被采补践踏,当一条听话的走狗。

“休想!”

傅筠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萦绕周身的剑气陡然凌厉了数倍。

他修的是木系剑诀,满山残枝断木受剑意感召腾空而起,聚成一道贯通天地的青苍气柱,轰然撞向数十米开外的虚垣子。

然而这股遮天蔽日的气柱还未触及虚垣子,就被一面由无数花瓣构成的淡粉色屏障稳稳挡下。

“叮——”

清脆如风铃的声响中,傅筠这招足以重创化神修士的森罗万象竟让看似薄如蝉翼的屏障消融得一干二净,化作漫天花雨。

傅筠意识到不对的同时,身后咫尺已凭空出现了一名紫裳女子,他来不及转身格挡,馥郁的花香已随着女子挥掌的动作钻入鼻腔。

下一秒,他的护体灵光骤然碎裂,整个人如流星坠地般自百米高空直直摔落,震出一口数丈方圆的深坑。

傅筠瘫在坑底,挣扎良久才捂着胸口踉跄坐起,他本就生得清瘦文弱,此刻衣破体伤,遍身血痕,好似一阵风刮来便会溃散。

“衾州谷家……”他咳了几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还是艰难仰头望向半空中缓缓收掌的紫裳女子,不敢置信地喃喃了一句,“想不到你们也投靠了赵无瑕。”

衾州谷家的老祖谷云岫,化神初期修为,幻术造诣登峰造极,其绝学“水月镜花”诡谲难防,算得上一方顶尖好手。

而谷家向来中立,与世无争,竟然也甘愿依附赵家,沦为爪牙。

听到质问,谷云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重伤的傅筠,裙角被山风吹得翻飞如蝶,默了半晌才道:“良禽择木而栖,傅宗主,你还是识趣些吧,免得枉送了性命。”

她容貌娟秀,眼波流转间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语气轻轻柔柔如劝人饮茶一般和蔼,可说出的话却刻薄至极:“赵老祖雄才大略,欲整合四域另立乾坤,我等不过顺天应人。”

“你宁可抱着这没落宗门不放,也不愿为门下弟子谋求一条活路,未免太过固执。”言及此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活路?”傅筠不屑嗤笑,冷冷看向谷云岫,“沦为炉鼎任人宰割,这叫活路?谷云岫,你身为女子,怎能说出如此冷血之言?”

语毕,傅筠强撑着站起身准备催动灵力御剑再战,奈何刚踏出半步便吐出一大口血,不得不扶着旁边的石柱稳住身形。

谷云岫和虚垣子对视一眼,都看出这人是劝不动了。

虚垣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似是当真替傅筠感到惋惜,语气却很决绝:“既是如此,多说无益,谷道友,烦请送傅宗主一程,也好让他少受些苦楚。”

谷云岫叹了一声,染着淡紫蔻丹的指尖轻捻诀印,掌心灵光浮动,欲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