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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换作是我可愿舍身

那句“道侣”就像针一样细细慢慢地扎进沈令舟的心脏,纵然不致命,却刺痛难忍。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执念,藏起了所有逾矩的心思,可以只守着弟子本分做卫莲身边的寻常友人。

怎知当澹台信问出“什么时候的事”之际,他还是忍不住想探求答案,想搞清楚卫莲和师尊到底是何时走到这一步的,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个节点开始就彻底没了机会的。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抬头去看,他不敢去看卫莲的脸。

另一边,卫莲本来没打算就此事做出解释,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接近叶逐隐,引导对方走出心魔境,无关个人情感。

当然他也明白,心魔境中那场结契大典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在旁人看来,天道为凭的道契乃是修士最郑重的承诺,约束力凌驾于一切盟约之上,他再怎么辩驳都是徒劳。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无奈地吐出一句:“说来话长,我晚点再跟你解释。”

卫莲只说“解释”,却没有否认道侣之事,意识到这一点,澹台信只觉得五内俱焚,立时就要脱口而出一连串质问,可惜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能说什么呢?质问卫莲为什么不选他?可他压根不曾剖白心迹,更是从未明确说过“我心悦你”这样的话,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卫莲选他?

可纵是如此他还是执拗地抓着眼前之人的手,死也不肯松开,他知道,现在放手就再也抓不回来了,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我现在就要知道,你亲口告诉我。”

卫莲感受到小臂上传来阵阵疼痛,预感再不说清楚就真的没法收场了,于是疲惫地叹了口气,认真说明:“我入叶掌教的心魔境助他破关,其间发生了诸多变故,结契……只是权宜之计。”

远处默默旁观的白奕真和上官淇都心知肚明,按照卫莲的性格,愿意解释到这份上已是难能可贵了。

殊不知澹台信听后情绪反而更加激动,扯了扯嘴角便露出一抹嘲弄意味十足的冷笑:“何等权宜之计竟需要以道侣之契作筏?卫莲,你当真以为我这般好糊弄?!”

他当然知道卫莲断不会拿这种事胡闹,他只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说到底,他宁愿相信是叶逐隐以势压人强行绑定了这份道侣契,如此至少能证明卫莲并非心甘情愿,他就不算彻底没机会。

可是卫莲现在居然亲口告诉他,道契是心魔境中结下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叶逐隐破境,也就是说卫莲当时是全然自愿的。

而且心魔境是修士潜意识构筑的世界,无法伪装,无法矫饰,一切执念皆会暴露无遗,这代表叶逐隐也是发自本心地选择了卫莲……

想到这些,他突然失去了全部盼头,脱力一般松开卫莲,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低低地笑了起来:“我为你担惊受怕,为你拼上性命闯山门,可你呢?”

他忆起今日初见卫莲时对方那身暧昧的痕迹,哽了老半天,终究还是咽下了那些更不堪的话语,改口恨恨道:“你转头就成了太清宗掌教的道侣!哈!真是……恭喜啊!”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一字一痛如同泣血。

卫莲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仍是波澜不惊:“当时情况特殊,除此别无他法,况且道契之事也另有隐情。”

“什么样的隐情?”澹台信眼眶发红,目露讽刺地打量了一下旁边默不作声的叶逐隐,又转向卫莲,“是叶掌教威逼利诱?还是你卫莲为了达成目的,甘愿献身?”

这话说得太重,也太难听,白奕真和上官淇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刻意同其他人保持距离的沈令舟都忍不住转过头来,面色沉凝地看向澹台信。

太清宗众长老听闻更是怒不可遏,褚卧云忍了几忍才按捺住情绪没有当场发作。

“澹台信,注意言辞。”卫莲的语气陡然转冷,也失去了继续劝说的耐心。

他倒不在乎自己的声誉或者太清宗和叶逐隐个人的脸面,只是澹台信这种毫无根据的揣测令他感到有些烦躁。

怎料澹台信就像是被他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周身的寒气轰然爆发,明心殿内的柱子瞬间覆满白霜,正运功抗寒的年轻长老们个个都是一身鸡皮疙瘩。

澹台信却浑然不顾他人死活,扬声质问道:“卫莲,你可还记得是谁从贺家那群杂碎手里救你出来的?是谁教你引气入体,带你去下界?是谁跟你一路并肩走到现在?是他吗?!”

他不偏不倚地指向叶逐隐,声音震得结冰的殿梁不断落下霜屑:“是这位修持无情道千年,不知何时就会因为道心不稳一巴掌拍死你的太清宗掌教吗?啊?!”

上官淇闻言急得抓耳挠腮,想说两句场面话缓和一下气氛又怕自己失言火上浇油,不由得偷偷瞟了眼旁边的白奕真。

谁知这位平时主意最多的大少爷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想来已是被眼前的修罗场震得脑子都不转了。

刚才还看热闹看得兴起的寇玄也僵住了,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借口肚子疼溜走,这场面太尴尬了,再待下去他怕是要窒息。

“澹台信,你放肆!”褚卧云实在坐不住了,沉下脸色拍案而起,同为化神的威压撞上澹台信暴走的剑意,殿内顿时气流紊乱,众人的衣袍皆被劲风鼓荡得翻飞不止。

澹台信理都没理褚卧云,突然俯身靠近卫莲,声音压得极低,语速也慢了下来:“倘若……当时深陷心魔境的人是我,你也会这般舍身相救吗?”

他眼形纤长若桃花初绽,不笑时亦潋滟含情,自带几分缱绻,此刻因情绪激荡而眼尾泛红,水光隐隐,反倒平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任谁看了都不忍苛责。

只是他这话问得委实太过刺人,就连一直以来都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叶逐隐也难再维持从容,眉宇间凝起一抹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