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榻前交息

不能再拖了。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就越低，他的雇佣兵生涯中，“夜长梦多”这个词汇有过非常多次血淋淋的印证。

叶逐隐的心魔根源是因情感缺失导致的“空”，这使得其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体验普通人与生俱来的喜怒哀乐。

可是，他要如何去引导一个天生无情的人感知到七情六欲呢？

且不论他连自己的情感都处理不明白，更重要的是他没这么多时间陪着叶逐隐慢慢体会什么叫心动，什么叫思念，什么叫求而不得，他必须使用更加直接的方式逼着对方看清心魔境的破绽。

卫莲刚刚做出决断，一阵近在咫尺的衣料摩擦声便传入耳中，他收拢思绪抬头时恰好对上叶逐隐的视线。

这人不知何时坐到了他对面的凳子上，被烛火晕染得暖融融的眼眸似融了一汪春水，说话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今天……是我们的结契之日。”

卫莲拍干净手指上沾染的糕点碎屑，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按照典籍所载，道侣结契当天理应……”叶逐隐说到一半突然卡了壳，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措辞完毕，“理应同修功法，以固道契。”

卫莲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心中突然涌起一阵荒谬感，但最后还是平静又坦然地点了点头：“行。”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提议道：“那就双修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声骤然停滞，空气霎时一静。

叶逐隐似乎没料到卫莲会答应得这般干脆，甚至直接说出“双修”两个字，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来，不太确定地问道：“现在么？”

“嗯，”卫莲说着已经起身走向床榻，边走边解开了外袍的衣带，动作果决得看不出半分旖旎之意，“先从基础的灵力交汇开始，循序渐进。”

盛无忧促成这场结契大典必有其深意，或许双修带来的灵力乃至神魂层面的交融正是破局的关键，他必须尽快测试出，究竟何种程度的接触才能令叶逐隐察觉到幻境的不对劲。

虽说他平时和澹台信进行的灵力交融双修对有些修士而言已属亲密，但在他看来，灵力就像可以共享的能源，这种打着双修旗号的行为跟队友间共赢互利的举动没什么两样。

壮大己身的同时疗愈对方，不涉情欲，不论心意，只是一种高效的修行手段罢了，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这次多少还是不一样的。

因为，若这种程度的接触就能使叶逐隐察觉心魔境的异常自然最好，可如果不能……他也实在不想按照盛无忧预期的那样去尝试什么灵肉合一。

那不止是尴尬，还超出了他为完成这个任务所能接受的代价。

他摇摇头，收回思绪一屁股坐到榻上，脱了最外层那件绣有仙鹤云纹的纱衣搭在拔步床自带的衣架上，然后开始扯内袍的系带——太清宗的门派服看起来仙气飘飘，脱起来特别费劲，也不太方便行动。

叶逐隐站在床边默了半晌，突然指尖轻弹，一道清风拂过，长案上的龙凤烛和香炉里那卷大概率有助兴功效的熏香骤然熄灭，只余墙角一盏青铜灵玉灯用以照明，室内的暖昧气息顿时消散了大半。

做完这些叶逐隐才解下外袍，将其和卫莲那件尚带体温的天青色纱衣并排挂在衣架上，直到把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才脱了鞋，盘膝坐到对面。

卧榻间光线昏暗，两人又身着同色中衣，彼此距离近得膝盖相触。

这氛围本该缱绻旖旎，奈何双方皆是神色淡定，就好像接下来要做的并非道侣之间最私密的行为，而是开个再平常不过的卧谈会。

“你我灵根属性并不相契，灵力交融之时若有不适，随时可止。”叶逐隐抬眸看向卫莲半敞的领口，视线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

卫莲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原以为这个修无情道的人只会按部就班地照着典籍行事，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感受，没想到对方竟会特意提醒一句。

“嗯，开始吧。”卫莲平举双臂，与叶逐隐掌心相抵。

叶逐隐的手温润细腻如同暖玉，指腹也不似常年握剑之人那般生有厚厚的剑茧，卫莲却因自身冰灵根的属性导致手心温度比常人低很多，冷热对比太过鲜明，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觉掌心处传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卫莲清楚地感受到叶逐隐的风灵力顺着掌心渡入他的经脉，就像自然界的风一样，轻盈迅捷又飘忽不定，走势也毫无规律可言。

尽管叶逐隐发现了他的不适，刻意收了力道，但风灵力的移速还是太快了，进入经脉后便如同狂风过境般横冲直撞，而且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似的，完全不受他引导，时常搅得他气血翻涌。

他皱紧了眉，努力适应这种陌生的侵入感，只觉得这股灵力途经的经脉像是被羽毛刮过，谈不上难受，却也远不如和同属性的澹台信双修时来得自在。

无奈之下他只能放松身体去配合风灵力的流动，总算耐着性子走完了一个大周天。

此时他已经全身冒汗，叶逐隐的呼吸也比刚开始急促了些许，想来这种压制式的输出对他而言也并不轻松。

好在走第二个周天的时候情况改善了很多，他体内的灵力运转渐渐变得顺畅起来，因接纳了相异属性灵力带来的排斥感一点点消退，到后来竟渐渐合拍形成完整的循环。

每当他的冰灵力流淌过一处经脉的时候，叶逐隐的风灵力就会轻轻裹上去，像清风托着雪花一般前行，蔓延至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对面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喘息。

他愕然抬头望去，却发现叶逐隐还闭着眼，纤长卷翘的睫毛因灵力交汇造成的刺激颤了几颤。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经脉中的风灵力骤然暴涨，原本已经温顺下来的风线化作无数条气流，带着一往无前的侵略性肆意游走。

他心中警铃大作，刚想收回手就被叶逐隐一把握住，怎么也抽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