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三拜礼成共赴长生

因为叶逐隐近来天天捧着那堆双修典籍钻研到深夜，还时常一脸认真地要求印证功法，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只好约法三章，提出双修的形式和程度由他来决定。

诚然，雇佣兵为了达成任务做出部分牺牲是常有的事，某些必要的时候，身体，乃至尊严，都可以成为筹码，可不到生死关头，他还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他曾隐晦询问过盛无忧，若他无法投入感情，或者“情”不纯粹，这场戏是否能演下去？

听到他这问题的时候，盛无忧笑了半天，最后捻着胡须悠悠道：“戏台上的悲欢本就是虚设，动情的从来都不是看客，君不见那伶人歌尽长恨，明知前尘早成枯骨，不也照样唱得泣涕沾袖？情到深处，假亦真。”

短短几句话被盛无忧说得云山雾罩，本就语文修养欠佳的卫莲只能听出这老头是故意打哑谜，猜测对方应该也受到心魔境中的规则限制，没法透露太多信息，只能放弃追问。

“吉时已到——”

礼乐声骤然停歇，执事长老悠长的唱喏声响起，打断了卫莲的思绪。

盛无忧自高台缓步而下，他头戴七星冠，手持白玉拂尘，身上是一袭衣摆逶迤曳地的庆典袍服，较之日常的装束庄重威严许多。

只不过他脸上笑容可掬，怎么瞅都不像是执掌天下第一宗的巨擘，反而像极了因参加了晚辈喜宴而感到欣慰的寻常长者。

他行至香案前站定，目光扫过眼前两个看起来极为登对的年轻人，唇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声音听起来也比平时说话轻快：“今日，太清宗亲传弟子叶逐隐与散修卫莲在此结为道侣，天地为证，宗门为鉴，日月为昭，四海为盟。”

停顿了片刻后，他刻意放缓语速：“尔等可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山风穿过广场，扬起漫天的灵花飞絮。

与此同时，观礼台上众人表情各异，投向卫莲的目光已不止是轻蔑探究或嫉妒不解，更多的是源于猎奇心理的震惊——来历不明的妖族散修竟和太清宗首席成为了道侣，身为后者师尊的盛无忧竟乐得开怀大笑，这简直是修真界千百年来最不可思议的荒唐事。

卫莲并未理会旁人的目光，只平静地垂下眼帘，与身旁的叶逐隐同时应道：“愿。”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被灵力托持送出去很远很远，穿云破雾，响彻太清殿宇，最后传向四海八荒，这场天道见证的结契之诺就此一锤定音。

此情此景，卫莲心中毫无波澜，只想尽快结束仪式。

而盛无忧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卫莲的不耐烦，微笑颔首后便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当众展开。

下一秒，其上铭刻的篆文便光芒闪烁，脱离卷面缓缓升空，化作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的全息投影，正是道侣契约的内容。

卫莲快速扫视那一行行内容比凡间婚书严肃得多的金色文字，目光定格于最后那条“灵台相守，神念相牵，此契既成，永世不弃”。

永世不弃？

他摇了摇头，安慰自己这幻境中的道契写得再郑重也不过是一纸空文，等脱离了此间，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道心起誓。”盛无忧的声音将他的心神拽回当下。

卫莲按照之前演练过的步骤，抬起右手覆于胸前，垂眼沉声道：“我卫莲以道心起誓，愿和叶逐隐结为道侣，今后同行同止，大道相携。”

他的语气平淡得好似念合同，旁边的叶逐隐却沉默了许久才开始动作，声音虽低但咬字清晰：“我叶逐隐，以道心起誓，愿与卫莲结为道侣，自此……”

因叶逐隐突然停顿，整座殿前广场静得落针可闻，卫莲纳闷地侧过头，却见这人的眼睛映着他的身影和道契符文的金光，璀璨生辉。

“生死相依。”

叶逐隐说完最后四个字，悬于半空的道契似星河流转般散开，化作无数光点没入两人的眉心。

紧接着，天地灵气以两人为中心聚成涡旋，将周遭纷纷扬扬的花瓣卷向高空，如慢镜头般悬浮了顷刻才重新洒落，原本粉紫色的花瓣边缘镀上一层金边，远远望去像是漫天飘舞的金箔碎屑。

目睹这对新人道侣之间立下的契约被天道认可，围观宾客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卫莲也恍惚了一瞬，这种像是和另外一个人的灵魂产生联结的感受太真切了，有那么几秒钟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经历的种种到底是心魔幻境还是现实。

接下来的三拜礼，敬天地，敬祖师，敬彼此，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又花了不少时间，作为当事人的卫莲和叶逐隐面无表情，唯有盛无忧全程笑得见牙不见眼，受礼时的神态活像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

“礼成——”

执事长老扬声宣告后钟磬丝竹齐齐奏响，天空中的灵花如烟火般炸开，映得广场流光溢彩。

观礼席上立时传来参差不齐的恭贺声，不少人还起身朝祭台方向抱拳行礼——甭管心里怎么想，面子功夫总得做一做。

盛无忧走到近前，一手拉着卫莲一手拽住叶逐隐，意味深长地叹道：“逐隐，你一心向道，不谙人情世故，往后须学着体察入微，卫莲，你……唉！他这般模样，只能请你多费心照拂了。”

这几句嘱托说得语重心长，可卫莲听着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奈何此般场合不便多问，他只能低下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盛无忧也不在意卫莲反应平平，笑着将两人的手叠放到一处。

肌肤相贴的瞬间，卫莲察觉到叶逐隐的手指极快地蜷缩了一下，他抬眸望去，却见这人神色如常，语气也是一贯的淡漠：“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不等他细想，大典已进行到宾客道贺的环节。

以褚家兄妹为首的一众内门弟子走上前来，看向卫莲的眼神不再有前段时间的八卦求知欲，反倒多了些自己人的亲近。

当然，褚卧云的脸色依然乌漆麻黑，大概还是想不通自己修无情道的师兄怎么就突然跟一只耳朵都收不回去的猫妖结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