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不曾为谁心动

叶逐隐思考了许久，目光扫过其中一卷书册，语气更慎重了些：“书中提及，感官诸相亦属修行，欢悦、悸动、燥热、疼痛，皆为证道之阶，不可摒弃，我所修的太上忘情，意在不困于情，不惑于感，历经万般觉受依然心澄如镜。”

听到这么个答复，卫莲放弃般地吐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旋即一把夺走他手中的书卷，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册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你先看这个。”

这书是白闻钰给他的储物袋附赠的，他随手翻过，以他相当有限的语文水平也觉得文笔一般，情节更是经不起推敲，胜在情感真挚，拿来给叶逐隐当开蒙教材正好。

叶逐隐翻开第一页就蹙了蹙眉，显然不习惯看这种市井读物，但还是一目十行地读了下去。

这话本子篇幅不长，叶逐隐没过多久就看完了，合上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话本中那书生见佳人时心潮难平，别之肝肠寸断。”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发表读后感：“我……从未有过此等感受。”

卫莲一点都不意外，但还是配合地追问：“那你读到二人别离之时心中作何念想？

叶逐隐垂眸沉吟了半天，却答非所问：“我只觉不解，有情便直言，不愿别离便同往，这般简单，他们为何要如此迂回？”

“书生需赴京应试，小姐家中亦有阻拦，各有难处，身不由己罢了。”卫莲再次捏起一块灵米糕塞进嘴里，这回动作从容了许多。

“后来书生金榜题名，终究归来娶了那女子，却已蹉跎数载，这些年女子日日垂泪，书生夜夜难安，倘若当初便坦诚相待，共渡难关，何至于此？”叶逐隐的表情和语气依然平平淡淡，但卫莲就是莫名感觉到些许较真的意味。

他咽下米糕，看着叶逐隐这副探讨学问的严肃姿态，忽然扬唇一笑：“因为这就是人性啊，有惧有疑，有口难言，常将简单之事复杂化。”

见这人似乎听进去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他们会因对方一笑便终日欣喜，会不顾风雨奔赴相见，会在分开的时间里将对另一人的思念写成诗。”

叶逐隐若有所思地听着，忽然抬起头直直望向卫莲，语速陡然放缓：“

你，也曾如此吗？”

听到这个问题卫莲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果断摇头：“不曾。”

一来他连作文都写不好，二来他这辈子都只有在奔赴海岛度假前夕产生过话本里描述的那种心跳加速的期待感。

而叶逐隐听了神色未改，只是眸光暗淡了须臾，随即“嗯”了一声，也不再讨论刚才的话题，再次低下头翻看那堆双修典籍去了。

……

接下来的两日，叶逐隐还真从头到尾地读完了那一摞典籍，并且于关键处做了详细的批注，而卫莲终究是没有答应他身体力行的提议。

然而盛无忧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每天都要派人到小院检阅他们的补课进展，还送来更多诸如《道侣共处要旨》、《双修辅助药膳录》一类稀奇古怪的书。

这天傍晚，叶逐隐对着院中打军体拳的卫莲沉思了许久，突然道：“书中诸多道理，我仍无法参悟。”

卫莲收了拳势，擦了擦额角的汗：“说来听听。”

“比如这一条，”叶逐隐动作飞快地翻开书页，对照着其中一行文字念出声来，“行功之时当凝神观照彼此灵台，灵识相融，方可心意互通。”

他说完停顿了很久，悠然看向卫莲因练拳而赤裸的上半身，视线扫过他汗涔涔的腰背，缓声道：“我试过，行不通。”

卫莲两眼一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好不容易捋直了舌头便抛出一连串质问：“你……你试过了？什么时候？我怎不知？”

叶逐隐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语气理所当然：“就刚才，我以灵识叩你灵台，却被拒之在外。”

听闻此言卫莲立时联想到这人千年后第一次见到自己就使用搜魂术探知记忆的行径，只觉气血翻涌，暗道不要跟天生缺根筋的人计较。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他才稳住情绪，然后黑着脸转过身去，不打算回应这种无聊的事。

叶逐隐盯着他多少带着几分负气成分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不喜我？”

卫莲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愕然回过头：“什么？”

“典籍有言，道侣须心悦彼此，方能亲密无间，你不喜我，故挡我于灵台之外。”这几句话叶逐隐说得相当笃定。

卫莲万万没想到话题竟会转得如此惊悚，诚然，面对叶逐隐这种同门之间讨论问题的求知心态，他很难产生纯粹的恶感，可要说喜欢……那简直是扯淡。

其实他原本不打算就着叶逐隐这番疑问深聊，可又觉得如果不说点什么，这个人应该会翻来覆去地看盛无忧给的那堆典籍，然后从中找到标准答案。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喜欢一事非读书可悟，你我应该先相知相伴，慢慢熟稔，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便好。”

眼看着叶逐隐眉头微蹙，似要发表看法或者继续提问，他当机立断地转移了话题：“除了看书，盛掌教可有其他吩咐？譬如结契典礼相关的事宜？”

后天便是盛无忧挑选的大好日子了，太清宗上下似乎已经完成了前期准备工作，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叶逐隐不紧不慢地收起石桌上的书籍，将其重新纳入须弥戒中，头也未抬地答道：“结契大典一应事务皆由执事堂统筹，你我只需静待吉日。”

语毕他拂去衣摆上的落叶，起身走向静室，刚走到门口他就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过头极其认真地提醒了一句：“师尊今日召见问及双修进度，令你我尽快印证功法。

卫莲：“……”

看来那个为老不尊的东西已经铁了心要破他徒弟的无情道，双修一关终究是绕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对上叶逐隐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印证可以，但有些事必须先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