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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木绵 (2/6)

我随着人群让到路边,眼看着他带着一队侍卫停在了林府门前。林大学士亲自迎了出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拱手道:“殿下驾临,老臣有失远迎!”

太子翻身下马,笑道:“林大人不必多礼,我今日是来送请柬的——父皇已经下了旨,下月初八,我与若棠大婚。”

我站在人群里,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她……要嫁给太子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师父的话在耳边回响——“你与她之间有跨不过去的东西”——原来如此,她是未来的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而我不过是一个山野道士。这确实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墙。

可我不甘心。

我为她寻了两世,她在轮回中为我死了两次。这一世,该我来了。什么太子,什么皇帝,什么皇宫大内,在我这个修习了《木绵心经》的道士眼里,不过是蝼蚁罢了。

我在京城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开始谋划如何接近林若棠。可就在我住下的第二天晚上,一件怪事发生了。

那天夜里,我正在房中打坐,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气息从林府的方向传来。那气息冰冷刺骨,不像是活人的气息,倒像是……死人的。

我翻身跃上屋顶,施展轻功朝林府掠去。夜色如墨,林府后院的一间阁楼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我悄无声息地落在阁楼的屋顶上,揭下一片瓦,朝下看去。

这一看,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阁楼里跪着一个女子,她穿着素白的寝衣,长发披散,对着一面古旧的铜镜低声说着什么。那铜镜我认得——那分明就是轮回镜!和师父给我看的那面一模一样!

那女子抬起头来,我看见了她的脸——柳眉杏眼,肤若凝脂,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模样。她正是林若棠。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即将出嫁的喜悦,反而满是泪水。她对着那面铜镜,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师父,我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可是……我不想再骗他了。”

铜镜里忽然亮起一团黑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镜中传了出来:“若棠,你没有退路了。三世的布局,只等这一天。你若心软,前功尽弃,不仅你要魂飞魄散,你满门上下都要陪葬。”

我的脑袋像被一记闷锤击中,整个人僵在屋顶上,半晌动弹不得。

三世布局?

什么布局?

骗我?

师父?

我缓缓抬起头,月光洒在我的脸上,清冷如霜。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那是木绵花的味道。可这个季节,木绵花早该谢了。

我终于开始意识到,这一切远不是前世今生、儿女情长那么简单。我所以为的宿命,我所以为的轮回,我所以为的刻骨铭心的爱恋……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而那个为我死了两次的女子,也许不是为我而死,而是为了把我引向这个局,引向这面轮回镜,引向那个藏在一切背后的、比神仙更可怕的存在。

我想起了师父临别时的最后一句话——“若你某天遇到了无法抉择的事,就回来看看那面轮回镜。”

可现在,轮回镜正在林若棠的手中。

而我,已经无法抉择了。

第三章

红线牵错有情人

我像一只壁虎般贴在阁楼的屋顶上,听着下面传出的对话,一颗心像被人放在石磨上碾。

林若棠对着那面铜镜,声音带着哭腔:“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来找我的,以为我是为他死过两次的人……师父,这对他不公平。”

铜镜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冷笑了一声:“公平?木绵,你以为你这一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你以为你那颗九窍玲珑心是天生造就的?你每一世都活不过三十岁,是贫道一次次从阎王手里把你捞回来的!现在时候到了,你倒跟我谈公平?”

我听到这里,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等等——这个声音叫林若棠什么?

木绵?

她才是木绵?

那我是谁?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月色下,那双手骨节分明,苍白如纸,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这双手,这具身体,这张脸……它们到底是谁的?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腔里那颗九窍玲珑心跳得比擂鼓还快,每一下都像有人拿刀子在剜我的心。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从脚底窜上头顶,我感觉自己像站在万丈悬崖边上,脚下的土地正在一块一块地崩落。

阁楼里,林若棠——不,那个被称作“木绵”的女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师父,我的时间不多了。他来了之后,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一点一点散掉。那颗心……那颗心已经不属于我了。”

“废话!”苍老的声音厉声道,“那颗心本来就是他的!当年你把自己的九窍玲珑心挖出来给他,他才得以续命转世。如今他来了,那颗心自然会感应到原主,想要回去。你要做的,就是在他彻底拿回那颗心之前,完成献祭。”

“献祭之后呢?”林若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会怎样?”

铜镜沉默了片刻,那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却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你会成为新的丹木仙师,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忘了你当年为什么要挖心给他?不就是因为你不甘心做一个凡人,想要长生吗?”

我在屋顶上听得浑身发抖。献祭、挖心、长生——这些字眼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脑子里,扎得我又疼又乱。我拼命地想要理清头绪,可越理越乱,就像一团被猫抓过的线团,找不到线头。

就在这时候,阁楼的窗子忽然推开了。

林若棠站在窗前,仰起头,直直地看向我藏身的方向。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我看见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可她的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歉意、有悲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你来了,”她说,声音轻轻柔柔的,“我等了你很久了。”

我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瓦片忽然碎裂,我整个人从屋顶上坠落下去。按理说以我的轻功,这点高度不算什么,可就在我下坠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压住了我的身体,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把我攥住了,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