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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天银 (2/3)

不是普通的东西。

头七那天夜里,我路过村东头的乱葬岗。以前走夜路,都是绕着走,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拐上那条道。

远远就看见灯火通明。

一班子人,穿着戏服,画着脸谱,在坟包中间的空地上唱戏。锣鼓敲得震天响,却没有一点声音传过来。他们唱得卖力,甩袖,转身,亮相,一招一式跟真的一样。

我看清了他们的脸。

有的半边脸是烂的,露出骨头。有的眼珠子吊在眼眶外面,随着身段一甩一甩。还有一个武生,翻跟头的时候脑袋从脖子上滚下来,骨碌碌滚到我脚边,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我低头看那颗脑袋。

脑袋也仰着脸看我,嘴里无声地唱着什么,眼睛弯弯地笑。

我不敢动。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回头,一个女人站在我身后,穿着大红的嫁衣,盖着盖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漆黑,有三寸长。

她身后是一顶花轿,四个抬轿的纸人,纸脸惨白,画上去的五官咧着嘴笑。

她掀开盖头。

盖头底下没有脸。

白茫茫一张脸皮,眼睛鼻子嘴该在的地方,都是平的,像是谁用熨斗烫过。

她伸出手,那三寸长的指甲朝我眼睛戳过来——

我眼前一黑,什么东西从我影子里蹿出来,冲着她呲牙。

那只银色的狐狸。

它挡在我身前,浑身炸着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无脸的女人退了一步,放下盖头,钻进轿子。纸人抬着轿子,一步一步往坟堆深处走,走几步就淡一点,走几步就淡一点,最后没了影。

唱戏的那班子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乱葬岗上只剩我一个人,和我的影子。

月光底下,影子里那双眼睛又出现了,直直地望着我。

从那天起,我明白了祖父的死因。

不是病死。

是被吸干的。

那东西住进我的影子之后,我开始怕冷。不是身上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捂多少被子都捂不过来。

我去问村里年纪最大的李奶奶,旁敲侧击打听那块银锭的来历。

她想了半天,说:“天银啊……老辈子传下来的东西,邪性。听说那东西会认主,一代传一代,传到谁手里,谁就得供着它,不能卖,不能扔,只能传给后人。”

“传下去会怎样?”

“会活不长。”

她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你家老祖宗那辈,兄弟三个,死的死,疯的疯,没一个善终。到你爷爷这辈,你太爷爷五十不到就没了,你爷爷算是活得久的——”

她忽然不说了,看着我身后,脸色变了。

“你身后那是什么?”

我没回头。

我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我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