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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那年我捡到一只绣球 (2/3)

我看清了她的脸。

该怎么形容呢?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弯弯的眉,水水的眼,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像是在笑。可这好看里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像腊月里结在屋檐上的冰凌子。

我愣愣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她歪了歪头,“丑得吓着你了?”

“不不不……”我连连摆手,脸烧得厉害,“我是怕自己配不上您……”

“配不配的,”她往前迈了一步,离我只有三尺远,“成亲之后再说。”

就这样,她在我家住下了。

没拜堂,没宴席,连个证人都没有。她就那么成了我屋里人。白天她躲着不出来,夜里才露面。我跟村里人说娶了媳妇,没人信。隔壁王婶子来过两回,愣是没见着她人影,回去就跟人说陈二怕是得了癔症,满嘴跑火车。

要说我心里不嘀咕,那是假的。

她到底是什么?是人是鬼?是妖是仙?那绣球是谁的?上头的血是谁的?这些话我问过她无数次,她从来不答。问急了,就只一句话:“时候到了,自然告诉你。”

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吃东西。我给她端饭,她只是闻闻,笑着说“闻着就饱了”。她不睡觉。我夜里醒来,总见她坐在窗前,不知在看什么。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大夏天也一样。

最让我起疑的是,她从来不出门。

不是不愿意,是不敢。有一回我拉着她说出去晒晒太阳,她脸色当时就变了,挣开我的手,躲到墙角里,抖得跟筛糠似的。那以后我再不敢提这事。

我日日夜夜盼着她露出马脚,好名正言顺把她赶出去。可她除了这些古怪之处,对我却是实打实的好。

我砍柴回来晚了,锅里总有热着的饭菜。我衣裳破了,她坐在灯下给我缝补,针脚细密得跟买的一样。有一回我淋了雨发高烧,烧得人事不省,她守在床边整整三天三夜,拿凉水给我擦身子,喂我喝药。我醒来时,看见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那会儿我心里头一酸,赶她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那天我去镇上卖柴,回来得早。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她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我,不知在看什么。这是头一回见她在白天出来,我吃了一惊,刚要开口喊她,忽然看见她脚上那双鞋——

是绣花鞋。

大红的鞋面,绣着金线的鸳鸯。可那鞋帮子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泥巴。

我愣住了。

我们这儿连着半个月没下雨,外头干得裂口子。她上哪儿踩的泥?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是我,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回来了?”她说,“饭在锅里热着。”

我“嗯”了一声,进了屋。可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那天夜里,我假装睡熟,眯着眼睛看她。她照例坐在窗前,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弯下腰,往床底下看。

床底下放着她那双绣花鞋。

她看了半天,直起身来,又坐回窗前。

我等她睡着了,悄悄爬起来,摸到床边,往床底下够。

够到绣花鞋的时候,我愣住了。

鞋帮子上干干净净的,一点泥都没有。

我揉了揉眼睛,没错,是干净的。可我白天明明看见……难道是我眼花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什么事都没有。我渐渐放下心来,想着也许那天真是我看岔了。

第五天夜里,我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了。

睁眼一看,床上空空荡荡,她不在。窗户开了一条缝,月光照进来,白惨惨的。

我悄悄爬起来,摸到窗前往外看。

月光底下,她正往后山走。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脚上那双绣花鞋,在月光下红得像血。

我浑身发冷,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快,像是知道要去哪儿。我跟在后头,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翻过两座山头,她在一座老坟前停下来了。

那坟是前朝一个财主家的,早些年被盗墓的刨过,棺材板子都露在外头。她就站在那棺材边上,弯着腰,不知在做什么。

我躲在树后头,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