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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黄金渡 (2/7)

“他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我说,“他那天夜里藏这东西的时候,我在窗外看见了。”

沈玉生抬起头,眼眶红了:“掌柜的,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没拿?这三个月,你……”

我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三根指头。

“我年轻时候,也见过一箱黄金。”我说,“比这个多得多。”

他愣住了。

我点上油灯,让他坐下,给他倒了碗酒。

“想听故事吗?”

那是光绪二十九年的事。

那年我二十三,在黄河上撑船。不是那种摆渡的小船,是走长途的漕运船,从潼关到洛阳,一趟半个月,挣的是卖命的钱。

那年秋天,船行到三门峡,遇上百年不遇的大水。船被浪打翻了,我抱着一块木板漂了十几里,被冲到一片河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石洞里。

石洞不大,往里走了几步,脚底下踢到一个硬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木箱子,半埋在泥沙里,盖子已经朽烂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黄金。

满满一箱金条,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落满了泥沙,但火光一照,依然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当时傻了。

愣了半天,才想起往外扒那些金条。一根,两根,三根……我一边扒一边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扒到箱子最底下,扒出一张发黄的纸。

那是一张货单,上面写着年月——道光二十九年。落款是“陕甘总督衙门”。

我明白了。

这是官银。五十多年前,押运官银的船在三门峡翻了,沉在这河底,被泥沙埋了。如今大水一冲,又露了出来。

那天夜里,我坐在那堆金条旁边,想了整整一宿。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我不能一个人拿这些金子。

不是我高尚。是我知道,我一个撑船的穷汉,忽然带着这么多金子出去,走不出三十里就得被人剁了。这事得找人合伙——找几个靠得住的人,悄悄把金子运出去,悄悄换成钱,然后各奔东西,一辈子不再见面。

我挑了四个人。

一个是我亲哥,陈老大。一个是我的拜把子兄弟,刘栓子。还有两个是同船的水手,一个姓周,一个姓吴,都是穷得叮当响、但干活卖力的老实人。

我们五个对着关公像磕了头,发了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金子运出去,一人一份,谁要是起了坏心,天打雷劈。

接下来一个月,我们白天睡觉,夜里干活。用麻袋把金条一袋袋背出来,藏在河边的芦苇荡里。等攒够了,再趁黑天用小船运到下游一个废弃的磨坊里。

那磨坊是我早年间发现的,离村子远,没人去。

金子藏好那天,我们五个在磨坊里喝了一顿酒。喝着喝着,刘栓子忽然说:“撇子,这么多金子,得找个买主吧?”

我说:“找。但不能急。慢慢打听,找靠谱的。”

周水手说:“打听啥?咱们几个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怎么卖?卖给谁?万一让人黑了,金子没了,命也没了。”

吴水手也点头:“得找个懂行的。”

我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人,在洛阳开当铺的,姓乔,外号乔半城。他路子野,手也黑,但做生意讲规矩。找他,应该行。”

大家都没意见。

第二天一早,我动身去洛阳。

临走的时候,我把我哥叫到一边,嘱咐他:“我不在,你多盯着点。这几个人,咱们知根知底,但钱这东西,容易让人变。”

我哥点头:“你放心去,这里我看着。”

我走了三天,到了洛阳,找到乔半城的当铺。乔半城听我说完,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说:“金条?什么成色?什么年份?有多少?”

我说:“乔掌柜要是感兴趣,跟我去一趟,亲眼看看。”

乔半城笑了:“行。三天后,我带人去。”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回来的路上,走得轻快,恨不得一步跨回磨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四个人。

可等我回到磨坊,推开门——

他们都死了。

我哥,刘栓子,周水手,吴水手。四个人并排躺在磨盘旁边,胸口各插着一把刀。血流了一地,已经发黑发臭。

金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