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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夺亲 (2/11)

我从未说出我的心意。我以为时间还多,以为可以默默守着她。

“小婉,”我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水渍,“记得我们小时候玩捉迷藏,你总是躲在老槐树后面吗?”

她点头,眼里又涌出泪。

“这次,换我帮你躲。”我说,“你先去我家地窖,锁好门,谁来都别开。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

“去祠堂。”我转身面对那顶血红的花轿,“我要看看,这到底是婚礼,还是葬礼。”

我踏进轿子时,闻到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香火气。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轿子被抬起,摇晃着前进。

唢呐声在轿外继续吹奏,依然是那种诡异的调子。我掀开侧帘一角,看见送亲的队伍沉默地走着,那些女人脸上的腮红在灯笼绿光下,看起来像两团淤血。

轿子没有朝祠堂去,而是拐向了村西——老槐树的方向。

我的心沉了下去。

老槐树下,是村里一直以来的禁忌之地。小孩不许靠近,大人也只在清明和七月半去烧纸。据说,二十年前淹死的陈家小子,最初就埋在那里,后来迁了坟,但那地方还是阴气重。

轿子停了。

七姑婆掀开轿帘:“新郎官,下轿吧。”

我走出去,看见老槐树下已经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喜堂。红烛高烧,但烛光是幽蓝色的。一张供桌上摆着瓜果和两只牌位,看不清名字。周围站满了人——真的是全村人,我爹娘、小婉的父母、邻居、熟面孔,但所有人都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爹!娘!”我喊。

他们望向我,却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整齐地,朝我咧开嘴,露出同样的、僵硬的笑容。

“他们听不见你说话。”七姑婆走到供桌前,“仪式开始前,他们都是‘宾客’,只听仪式的。”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仪式?”我质问。

“冥婚。”七姑婆点燃三炷香,烟雾笔直上升,在幽蓝烛光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活人新娘配死人新郎,本来是天定的姻缘。可你们偏偏要改,要换。现在好了,新郎换了人,仪式也得变。”

她转向我,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像一道道沟壑:“阿城,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我握紧拳头:“因为我要救小婉。”

“不。”七姑婆笑了,“因为二十年前,和陈家小子一起落水的,本来还有一个人。那个人被救了上来,活了下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岁那年,我确实掉进过村口的河里。是父亲把我捞上来的。我不记得为什么掉下去,也不记得河里还有别人。

“那天,陈家小子是为了救你才跳下去的。”七姑婆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活了,他死了。他的魂一直没走,一直跟着你。所以这些年,你总做同一个梦,梦见在水里挣扎,对吗?”

我浑身僵硬。她说得没错。从我记事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梦见自己在漆黑的河水里下沉,有只手在拉我的脚踝。

“他不要你偿命。”七姑婆继续说,“他要你替他把姻缘续上。所以今晚,你要代替他,完成这场婚礼。但新娘不是小婉。”

“那是谁?”

七姑婆指向送亲队伍中的一个女人。那女人慢慢走出来,走到烛光下。她穿着旧式的嫁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粉,但仔细看,能看出嫁衣是纸糊的,脸上的粉底下,皮肤是青灰色的。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我。

我认出她了。

春妮。村西陈家的女儿,二十年前和她弟弟一起落水,都没救上来。她死的时候,也是十八岁。

“你要我……娶一个死人?”我声音发颤。

“拜了堂,你就是陈家的人了。”七姑婆把一支香递给我,“上香吧,新郎官。三拜之后,礼成。小婉和你的家人,都能平安。”

我看着爹娘呆滞的脸,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却毫无生气的面孔。

如果我拒绝,他们会怎样?

如果我答应,我又会怎样?

幽蓝的烛火跳动着,映在春妮没有焦距的瞳孔里。唢呐声不知何时停了,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雨滴从槐树叶滑落的声音。

啪嗒。啪嗒。

像倒计时。

我接过那支香,手抖得厉害。

香头的一点红光,在夜色里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香在我手中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七姑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在幽蓝烛光下像一张揉皱的冥纸。她身后的春妮——或者说,春妮的某种存在——静立着,纸嫁衣在无风的夜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蛇蜕皮。

“拜了堂,小婉和你的家人都能平安。”七姑婆重复着这句话,像念咒。

我看向爹娘。他们依然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一模一样,眼神却空得像被掏走了魂。娘的手指甚至还在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角——她紧张时的习惯。他们还在那儿,却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如果我拒绝呢?”我把香攥紧,几乎要折断。

七姑婆叹了口气,那声音像从枯井里传出来:“阿城,你看看这槐树。”

我抬头。老槐树的枝桠在夜色里张牙舞爪,树身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有些已经破成了絮状,在细雨里垂着。再仔细看,枝桠间挂着东西——不是果实,而是一个个小布包,用红线系着,在风里轻轻转动。

“那些是什么?”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