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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长卿 (2/3)

西北山路崎岖,我走了整整两日才抵达黑水河畔的小村落。村子不过十来户人家,听说我要去不语山,村民们纷纷摇头。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妪拉住我:“年轻人,那山去不得。二十年前有一队采药人进去,只回来了一个,还疯了,整天念叨‘塔吃人’。”

正当我犹豫时,一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山的方向,双手比划着。旁边人说:“这是村里的哑巴,以前是猎户,对山里熟。但他从三年前打猎受伤后就不能说话了,人也变得古怪。”

哑巴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天然形成的纹路,竟与图纸上塔基的纹路极为相似。

我心头一震,哑巴却已转身朝村外走去,回头示意我跟上。

进入不语山的第一天,我便明白为何此地人迹罕至。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林中雾气弥漫,即使正午时分也昏暗如黄昏。哑巴在前带路,步伐轻捷如猿,对地形极为熟悉。他不用地图,却总能避开泥沼与陡崖,仿佛在这迷宫般的山林中有一条只有他知道的隐秘密径。

第二天傍晚,我们在一处山洞过夜。燃起篝火后,哑巴忽然用手指在地上划字:

“你为何寻塔?”

“为解家祖之谜。”

他摇摇头,继续写道:“谜解开,命难保。”

“你知道塔的秘密?”

哑巴沉默良久,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眼中深藏的恐惧。他缓缓划出几个字:“我曾入塔,同行七人,唯我生还。”

我正要追问,洞外忽然传来铃声。

不是风铃的清脆,而是沉闷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铜铃声,一声接一声,节奏诡异。哑巴脸色大变,迅速扑灭篝火,示意我屏息静听。

铃声持续了约一盏茶时间,渐渐远去。哑巴这才重新点火,在地上写道:“塔在移动。它在雾中游走,铃声是它的呼吸。”

“塔怎么会移动?”

“明日你便知。”

第三天正午,我们登上一处悬崖。哑巴指向下方山谷——浓雾如白色海洋在山谷中翻涌,而在雾海中央,一座黑色的塔尖若隐若现。塔身笼罩在流动的雾气中,时隐时现,真如哑巴所言,仿佛在缓缓移动。

正当我凝神观察时,塔身某层忽然有光芒一闪,像镜子反射阳光。几乎同时,我颈间的铜钱突然发烫,烫得我惊叫一声。哑巴见状,脸色更加凝重,在地上疾书:

“塔中有人。你的东西,与塔呼应。”

下到谷底已是次日清晨。浓雾稍微散去,塔的全貌终于显现——九层高,飞檐翘角,每层檐下确实悬挂铜铃,但那些铃铛纹丝不动,之前的铃声从何而来?

更诡异的是,塔没有门。

我们绕塔三周,塔身浑然一体,仿佛是从一整块黑色巨石中雕刻而出,连条缝隙都没有。哑巴却径直走向塔基东南角的一处不起眼的石堆,扒开藤蔓与枯叶,露出一块刻着八卦图案的石板。

他用那枚黑色石头按在八卦中央,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寒气扑面。

“这是当年我们发现的人口。”哑巴在地上写道,“也是唯一的人口。”

石阶狭窄潮湿,壁上每隔十步嵌有发光的萤石,提供微弱照明。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我们站在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边缘,而对岸,才是真正的塔。

原来地上所见只是塔顶,塔身大部分深埋地下。八条碗口粗的铁链从洞壁八方伸出,锁住塔身中段。塔底没入地下河中,河水漆黑如墨,静静流淌。

一座吊桥连接我们所在的平台与塔身第三层的一个入口。吊桥上的木板大多已经腐朽,在阴风中吱呀作响。

“小心,”哑巴写道,“桥上有机关。”

我们刚踏上吊桥,身后入口的石板突然关闭。几乎同时,塔身铜铃齐鸣,不是风吹的自然声响,而是有节奏的、仿佛某种信号的声音。

吊桥开始摇晃,我低头看去,漆黑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在游动。

塔内比我想象的更加广阔。入口后是一条环形回廊,壁上有壁画,但颜料大多剥落,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人物与场景——似乎描绘的是一场祭祀,许多人跪拜在一座塔前。

回廊连接着八个房间,我们逐一查看。前几个房间空无一物,只有积尘和蛛网。第五个房间却让我们愣住了。

房间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端坐着一具身着古代官服的干尸,双手捧着一卷竹简。干尸保存完好,面容清晰,竟与我有几分相似。

我颈间的铜钱再次发烫。哑巴见状,迅速在地上写:“别碰任何东西!”

已经晚了。我伸手想取竹简查看,指尖刚触到竹简,干尸的眼睛突然睁开——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一股黑烟从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终于……有人来了……”人形发出沙哑的声音,用的是一种古老的口音,但我竟能听懂。

“你是谁?”我强作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