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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槐树娶亲 (6/7)

混乱中,槐君挣扎着抬起头,与芸娘的目光相遇。那一刻,他们的眼神交织着绝望、不甘和某种决绝的约定。

“生生世世...”槐君哑声道。

“不离不弃...”芸娘泣不成声。

锦衣老者冷笑:“还想生生世世?给我往死里打!”

棍棒如雨点落下,槐君很快没了声息。芸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挣脱父亲,一头撞向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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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瘫坐在地,冷汗浸透衣衫。货担翻倒在一旁,杂货散落一地。

那截槐木静静躺在眼前,嫩芽似乎又长了几分。

这不是简单的幻觉,而是记忆——槐君的记忆。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记忆回流”越来越频繁。有时我在吃饭,突然尝到槐君尝过的粗粮饼;有时我在走路,忽然感受到他被棍棒击中的痛楚;最可怕的是夜晚,我常常在芸娘撞树的那一瞬间惊醒,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撞击的剧痛。

更诡异的是,我开始无意识地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用陌生的调子哼唱芸娘唱过的小曲;在记账时写出根本不认识的繁体字;甚至有一次,我对着铜镜,用槐君的语气自言自语了半个时辰。

恐惧如藤蔓缠绕心脏。我试图丢掉那截邪门的槐木,可每次准备动手,就会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要丢弃的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一天傍晚,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带着槐木来到城外山上的小寺庙,想请僧人做法事超度。

刚进寺门,一个扫地的老和尚就抬起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我手中的包袱。

“施主身上好重的阴气。”他放下扫帚,缓缓走来,“可是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像抓到救命稻草,连忙跪下:“求大师救我!”说着打开包袱,露出那截发芽的枯木。

老和尚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并生木!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我简略说了槐荫村的经历,隐去了记忆回流的部分。

老和尚听罢长叹一声:“痴儿!你这不是超度,是滋养啊!”

我不明所以。

“槐树属阴,易附魂灵。这本是槐君芸娘的执念所化,你日夜携带,又以自身精气滋养,早已与他们的魂魄纠缠不清。”老和尚面色凝重,“所谓记忆回流,不过是他们的魂魄逐渐苏醒,要借你的身体重活一世!”

我如遭雷击:“大师的意思是...”

“你正在变成槐君,”老和尚一字一顿,“而芸娘的魂魄,恐怕也已在某处苏醒,正寻你而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寺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槐君...是你在里面吗?”

我浑身一颤——那声音,分明是芸娘的!

透过门缝,我看见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站在寺外。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竟与我记忆中芸娘的容貌一模一样!

她缓缓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找到你了,我的...郎君。”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寺门外,那个酷似芸娘的女子静静站着,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老和尚快步上前,“哐当”一声合上寺门,迅速贴上几张符纸。

“施主莫看她的眼睛!”他厉声警告,额角渗出细汗,“那已非完整魂魄,而是执念所化的魅影!你若与她对视,魂魄便会更加纠缠不清!”

门外传来轻柔的叩门声,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

“槐君,为何不开门?”女子的声音带着委屈,“我寻了你许久许久...”

我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钻进脑海,与记忆中芸娘的语调完美重合。

“大师,现在该怎么办?”我声音发颤。

老和尚面色凝重:“老衲可暂布结界护住寺庙,但撑不了多久。你需在天亮前做出抉择——要么彻底斩断与他们的因果,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完成百年前未尽的仪式,让他们的魂魄得以安息。”老和尚深深看我,“但这意味着你必须完全接纳槐君的记忆与情感,甚至可能...再也分不清自己是谁。”

叩门声忽然停止。一阵窸窣声后,寺墙四周开始渗出淡淡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槐树的枝影摇曳。

“槐树...槐树的根须找到这里了!”我惊恐地后退。

老和尚盘膝坐下,念诵经文,周身泛起金光抵挡黑雾。但随着时间推移,金光逐渐黯淡,黑雾却越来越浓。

“施主,时间不多了。”老和尚吃力地说,“你若选择斩断因果,老衲可助你一臂之力,但过程痛苦万分,如同抽魂剥魄。你若选择完成仪式...”

我低头看着腕间那道疤痕,此刻它正发出微弱的青光,与墙外的黑雾相互呼应。槐君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与芸月下盟誓的甜蜜,被围殴时的绝望,还有芸娘撞树刹那的心碎...

我忽然明白了槐君的执念为何百年不散。他们差的不是一个仪式,而是一个堂堂正正在一起的机会。

“我选择完成仪式。”我听见自己说,“但不是在逃避与恐惧中,而是在阳光下,得到所有人的见证。”

老和尚愕然:“可他们已非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