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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卖脚婆 (3/4)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双重折磨逼疯的时候,一个雨夜,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晚的雨很大,哗啦啦的,掩盖了一切声响。我像往常一样,在村外的林子里爬行,寻找能吃的东西。雨水浇在我身上,那寒意似乎能穿透皮肉,直接冻僵我的骨髓。我冷得瑟瑟发抖,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循着声音,我爬到一个土地庙的破旧屋檐下。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看衣着是个年轻姑娘,浑身湿透,肩膀不住地耸动。

是村东头李木匠家的闺女,小翠。我认得她。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哭得这么伤心?

我本能地想躲开,活人的气息让我既渴望又恐惧。但她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当初蹲在门槛上的我。

鬼使神差地,我停在几步外的黑暗里,哑着嗓子,尽量不吓到她:“你……你怎么了?”

小翠吓得猛地抬头,看到阴影里模糊的我,更是惊恐地往后缩。

“谁?!你是谁?!”

“别怕……”我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眼睛,又冷又涩,“我……我是路过。你哭什么?家里……出事了?”

或许是黑暗和雨声掩盖了我声音里的异样,也或许是她真的太需要倾诉了。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她爹,李木匠,进山砍柴摔断了腿,伤势很重,需要一种长在悬崖边的珍贵草药才能接上,否则腿就保不住了。郎中说,那草药极难采摘,而且价格昂贵,她家根本负担不起。

“我……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轰隆!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

没办法了……等着救命……

这情景,何其相似!

一个疯狂的、黑暗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了我的心脏。第三个条件……卖脚婆……一双脚……

眼前就有一双“合适”的脚!一个濒临绝望的人!一个需要“救命钱”的人!

只要我把卖脚婆的“交易”告诉她,指引她去那片乱葬岗……我就能解脱了!这该死的诅咒就能转移到她身上!我就能……就能重新活在阳光下吗?不,条件里没这么说。但至少,我能摆脱这必须害人的煎熬!

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冰冷的身体里似乎窜起一股邪火。诱惑像毒蛇,吐着信子,在我耳边低语。

说吧……告诉她……就像当初卖脚婆找到你一样……这是她的命……也是你的运……

我张开了嘴,那股带着腥气的、非人的寒意似乎要冲破我的喉咙。

“我知道……一个办法……”

小翠停止了哭泣,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带着一丝希冀望向我这边。

就在我要说出“卖脚婆”三个字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父亲安危的担忧,对未来的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熟悉的绝望。

就像我爹躺在炕上时,我的眼神。

我猛地闭上了嘴,那股冲到喉咙口的寒意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阵剧烈的、无声的干呕。

我在干什么?

我要把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和诅咒,原封不动地,转嫁给另一个同样绝望的人?

那我成了什么?卖脚婆的帮凶?不,我甚至比卖脚婆更可恶!她至少是明码标价,而我,是在利用别人的绝望!

“什么办法?”小翠带着哭腔追问。

我沉默了。雨水冰冷地拍打在我身上,却比不上我内心的寒冷。

良久,我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摩擦的砂纸:“……没什么。我……我弄错了。你……快回去吧,雨大。”

失望重新笼罩了她,她低下头,哭声更压抑了。

我没有再停留,用尽全身力气,调转方向,疯狂地向着砖窑爬去。雨水和泥泞糊了我一身一脸,我不管不顾,只想离那个地方远点,离那个差点做出不可饶恕之事的自己远点。

回到砖窑,我瘫在角落里,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喘息。恐惧和后怕攫住了我。不是因为差点违背条件,而是因为我差点就跨过了那条做人的底线。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开始有些僵硬的手指。那第三个条件,像一道无法解除的枷锁。我不去害人,这诅咒就会永远跟着我,直到我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只能在黑暗中爬行的活尸。我去害人,我就永远失去了为人的资格,灵魂将坠入比这砖窑更黑暗的深渊。

无解。

这就是卖脚婆契约的真正面目。它给你一时的希望,然后用永恒的绝望来偿还。

就在我万念俱灰,意识在冰冷和黑暗中逐渐模糊的时候,我身下的一块松动的砖石,被我无意识地蹭开了。

砖石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个粗糙的、被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一种莫名的预感让我伸手将那东西掏了出来。油布已经腐朽,一碰就碎。里面露出来的,是一本页面发黄、脆弱的线装册子,还有几块早已失去光泽的、暗沉沉的银元。

借着从窑口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夜光(这光已让我眼睛刺痛),我勉强看清了册子封面上的字——那是一种很古老的字体,但我依稀能辨认出:《河工札记》。

河工?我猛地想起,老人们确实说过,很多年前,我们这里发过大水,朝廷派过河工来治水,后来好像有些河工就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