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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北行 (1/3)

那天下午,李镇忽然从竹椅上坐起来。猫从他肚子上滑下去,不满地叫了一声。他没有摸猫,只是看着北边的天空。看了很久。

白芍端着茶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李镇说:“陈青峰死了。”

茶杯掉在地上,碎了。白芍没去捡。她看着李镇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江面。

“你……你怎么知道?”

李镇没回答。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头发梳了,胡子没刮。背上背着一个包袱,不鼓,里面没装什么东西。

白芍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你要走?”

李镇说:“嗯。”

白芍说:“去哪儿?”

李镇说:“北边。”

白芍说:“还回来吗?”

李镇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看了一会儿。“回来。”

白芍点点头。她转身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里是豆腐,用荷叶包着,还热着。“路上吃。”

李镇接过布包,放在包袱里。他走到院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还在,石桌石凳还在。猫蹲在竹椅上,看着他。白芍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他的背影。

“走吧。”她说。

李镇转过身,走了。

凤阳渡。

江面很宽,水很绿。北岸的战场已经清理过了,尸体被运走了,血迹还在。

地上的土是黑的,被血浸透了。空气里有腐烂的味道,苍蝇嗡嗡叫。

李镇站在渡口中央,看着那些血迹。他在找一个人。走了很久,走到一片桃花林。桃花还在开,花瓣落在地上,铺了一层粉红。

桃花林深处,有一个土堆,不高,是新翻的土。土堆前插着一把断剑,半截剑身,上面有血迹,已经干了。

李镇蹲下来,看着那把断剑。

他认得这把剑。陈青峰背了七年,没拔出来过。第一次拔出来,就断了。

他把断剑从土里拔出来,握在手里。剑身很凉,很轻。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挖土。

土很松,很快就挖到了东西。是陈青峰。他闭着眼,脸上有血,但很安详。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桃花瓣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胸口。

李镇把他从土里抱出来。很轻,比七年前轻多了。他把陈青峰放在地上,把断剑放在他胸口,然后重新挖坑。这一次挖得更深,更大。挖完,把陈青峰放进去,把断剑放在他手边。然后填土。

填完,他在土堆前坐了很久。风吹过来,桃花瓣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他没有动。

天快黑的时候,他站起来。从包袱里拿出那块豆腐,放在坟前。然后转身,走了。

一路向北。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有的村子空了,门敞着,屋里没人。有的村子烧了,只剩焦黑的墙。有的路边躺着尸体,没人收。苍蝇嗡嗡叫,野狗在啃骨头。

李镇走得很慢。他不骑马,不坐车,就靠两条腿走。饿了吃干粮,渴了喝河水,困了在路边睡。有人问他去哪儿,他说北边。有人问他去干什么,他说找人。

走了十几天,到了一个小镇。镇子还在,但人不多。街上冷冷清清,店铺关了大半。他在一个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茶很苦,很涩。

茶摊的老汉问他。“客官从哪儿来?”

李镇说:“南边。”

老汉说:“南边?那边不是打仗吗?”

李镇说:“打完了。”

老汉说:“谁赢了?”

李镇说:“没人赢。”

老汉不懂,没再问。李镇喝完茶,问他。“马王爷往哪儿去了?”

老汉的脸色变了。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客官,别打听这个。会掉脑袋的。”

李镇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老汉看着银子,咽了口唾沫。“往北边去了。听说要回老巢。一路上烧杀抢掠,一个活口不留。造孽啊。”

李镇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又走了半个月。

沿途的景象越来越惨。有的镇子被屠了,尸体堆在街上,没人收。有的村子被烧了,只剩灰烬。有的路边立着新坟,坟前插着木牌,木牌上写着名字,歪歪扭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