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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铜钱入耳 (2/3)

可这三步,根本不是我走的。

是有人替我数的。

从我踏入这条巷子起,每一步,都踩在他预设的刻度上。青砖缝里的褐痕?那是他用指甲掐出来的记号。枯梧桐叶?是他昨夜子时撒在必经之路的引路符——梧桐属阴,叶脉如掌纹,枯则断命线。水泥台阶那声“咔”?不是鞋跟磕的,是台阶下埋着的空酒瓶被踩裂了,瓶底刻着“癸卯年七月廿三,立契”八个蝇头小楷,墨是掺了朱砂与童子尿写的,至今未干。

我缓缓睁开眼。

巷口那盏亮着的路灯,光晕忽然收缩。

像瞳孔骤然紧缩。

光柱变窄、变冷,凝成一道铅灰色的竖线,笔直投在我左耳侧——不照脸,不照肩,只照耳廓与耳垂之间那道浅浅的凹陷。

那里,有一颗芝麻大的褐色痣。

我从未在意过它。

可此刻,那痣正随着我的脉搏,一下、一下,轻轻跳动。

像一颗被钉在皮肉里的活扣。

车里仍无人。

可副驾座上的蓝布工装,袖口处,忽然浮起一层极淡的水汽。

不是蒸腾,是渗出。

水珠从布纹里一粒粒顶出来,圆润、饱满,沿着袖缘缓缓下滑,在袖口边缘悬垂片刻,坠地。

滴答。

滴答。

滴答。

三声。

与我方才踏出的三步,严丝合缝。

我喉头滚动,想吞咽,却尝到一股浓重的土腥气——像暴雨前掘开十年老坟的棺木板,板缝里沁出的黑水。

左耳后,那声音又起了。

这次没说话。

是笑。

不是张嘴笑,是喉管震动,气流在狭窄腔道里反复折返、挤压、扭曲,最终从耳道深处挤出来的一串颤音:

“嗬……嗬嗬……嗬嗬嗬……”

像溺水者最后一次呛水,又像生锈齿轮强行咬合时迸出的碎屑。

我右手指尖终于失控,猛地往左耳抓去——

就在指甲即将触到耳垂的刹那,整条巷子的灯光

simultaneously

熄灭。

不是渐暗,不是闪烁,是“啪”一声,彻底断电。

绝对的黑。

可我仍“看”得见。

不是用眼。

是左耳。

耳道深处,那枚铜钱状的异物,正幽幽泛起青光。

光很弱,却足够照亮三步之内。

我看见自己抬起的右手——五指张开,指甲盖泛着青紫,指腹布满细密血点,像被无数根绣花针扎过又拔出。

我看见那辆捷达的车身——漆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龟裂,露出底下暗红近黑的底漆,那颜色,像凝固十年的血痂。

我看见副驾座上那件蓝布工装——水珠不再滴落。

袖口处,正缓缓探出一根东西。

不是手。

是腕。

一截苍白、浮肿、布满暗紫色尸斑的腕子,皮肤松弛如泡发的猪皮,腕骨凸出,像两枚被水泡胀的杏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