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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药庐膏暖 (2/3)

日头爬到竹楼顶时,药片晒得半干,蓝苗又把它们收拢进蒸锅。

“第二蒸得用松针火,”她边添柴边说,“火力要比桑柴火柔些,蒸出来的药才不会发脆。记住,每次蒸完晒,都得翻一遍药,让每片都晒透,不然藏了潮气,将来膏药会发霉。”

阿修罗蹲在竹匾旁帮她翻药片,指尖触到药面,带着点温热的涩。

“要蒸九次,晒九次?”他数着案上的竹匾,已经用了三个,每个里面都摊着不同蒸晒次数的药。

“九是极数,”蓝苗的额角沾着细汗,用手背擦了擦,“蒸一次,药里的燥气去一分;晒一次,天地的精气收一分。九蒸九晒后,药性子就绵了,贴在皮肤上才不会灼得慌,还能慢慢往骨头里渗。

”她拿起一片蒸过三次的血竭,对着光看,“你瞧这颜色,是不是比刚泡出来时深了些?这是药气凝住了。”

等到第七次蒸晒时,药片已经变得乌黑油亮,捏在手里像块温润的墨玉。

蓝苗把它们倒进大陶罐,加了菜籽油,“这油得浸七天,每天搅三次,让药和油吃透了。”

她用长竹筷搅动油液,褐色的药片在油里翻滚,“七天后再用慢火炼,炼到油变成深褐色,药渣浮起来像枯叶,就可以滤了。”

阿修罗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灶火的光在她脸颊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蹲在竹林里捣药,木槌撞击石臼的声音沉稳有力,那时他怎会想到,这瑶山深处的姑娘,藏着这么多熬药制膏的学问。

“滤出来的油还得加黄丹收膏,”蓝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笑了,“黄丹要一点点加,边加边搅,搅到膏能‘滴水成珠’——就是滴在冷水里能凝成小团,不散,这膏药才算成。”

她用竹筷蘸了点油,滴在旁边的凉水碗里,油珠果然凝成了个小疙瘩,“还早呢,等九蒸九晒全做完,少说也得个把月。”

夜色漫进灶房时,第八次蒸晒的药片还在竹匾里晾着,月光洒在上面,泛着层淡淡的光。

蓝苗往灶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看着锅里翻滚的药油,忽然说:“等这膏药成了,先给阿婆贴膝盖,再给寨里的孩子们备着,摔了碰了的,贴上就不疼了。”

阿修罗往她手里塞了块刚烤好的红薯,“慢点做,不急。”

他看着竹匾里的药片,忽然觉得这九蒸九晒的功夫,像极了他们的日子,一天天熬,一天天等,等到火候够了,自然就成了。

而这火候,还早着呢。

竹匾里的药丸渐渐阴干,表面结出层细密的白霜。

蓝苗用指尖碰了碰,硬度刚好,便往陶罐里收。

阿修罗蹲在旁边看,见她在罐底铺了层晒干的艾叶,忽然想起前几日做药丸时的讲究,忍不住问:“这膏药,是不是也得这么多门道?”

“比药丸繁琐十倍。”

蓝苗转身从药架上取下几捆草药,摊在竹席上一一指给他看,“你瞧这几样:麻油浸过的当归要去筋,黄丹得用炭火炒到发红,还有这松香,得是从老松树上采的‘明胶’,带杂质的不能用。”

她拿起块琥珀色的松香,对着光看,里面没有半点杂色,“瑶家做膏药,讲究‘三油五丹’,油是麻油,丹是黄丹,少一步,膏药就粘不住,药效也锁不住。”

阿修罗看着她把当归、川芎、独活这些药材剪成小段,码进陶锅里,又倒进去满满一罐麻油。

“先得‘炸药’,”蓝苗往灶里添了几根硬柴,火苗舔着锅底,“火不能太旺,得让油慢慢‘咬’进药里,什么时候药炸得发焦,像枯树叶似的,就捞出来,这叫‘去渣存油’。”

油渐渐热起来,冒出细小的油泡,药香混着油香漫出来,带着点焦苦。

蓝苗用长柄竹勺轻轻翻动药材,动作沉稳得像在绣花。

“你看这油色,”她指着锅里,原本清亮的麻油渐渐变成了深褐色,“得炸到油能‘挂勺’,就是舀起来时,油像线似的往下淌,不断,才算好。”

阿修罗蹲在灶前添柴,看她额上渗出细汗,递过块布巾。

她接过去擦了擦,忽然笑了:“等会儿下黄丹才考验功夫呢,火大了会糊,火小了凝不住,得像哄娃娃似的,让油和丹慢慢融在一块儿。”

药渣捞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蓝苗把炒好的黄丹过了筛,一点点往热油里撒,同时用竹勺飞快地搅动,褐色的油渐渐变成了黑色,冒出浓密的白烟。

“这烟有毒,得站在上风口。”她拉着阿修罗往窗边挪了挪,“瑶家说这是药气在‘合魂’,烟越浓,说明油和丹合得越紧,膏药才够黏。”

搅动的竹勺越来越沉,蓝苗的胳膊开始发颤。

阿修罗想接过,却被她按住手:“不行,这时候换人手,力道变了,膏药会‘散魂’。”她咬着牙继续搅,额上的青筋微微鼓起,“你看,油开始发稠了,像熬好的糖浆,这就快成了。”